誅仙劍陣之外,天地凝滯。
北冥海上空,那座倒懸於天穹的汪洋凝固在鐘聲之中,海水懸停於半空,水光瀲灩卻紋絲不動。
而各方仙神的目光卻並未落在那片凝固的海水上,而是盡數投向劍陣深處——那聲鐘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那是混沌鐘的聲音,開天之器的鳴響,任何聽過一次便不會忘記。
混沌鍾居然落到了截教手中。四方觀望的仙神神色各異,誅仙劍陣加混沌鍾,截教這一手牌打得太重,重到足以讓任何一方勢力重新估量天地格局的走向。
幽冥深處,后土立於黃泉之畔,目光透過重重的陰陽壁障落在北冥海上空那座橫亙天穹的劍陣之上。
她看著那四道劍光,看著那聲鐘鳴之後凝固的海水,那雙深潭般的眼眸之中掠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混沌鐘的下落是她告訴無當的,可她心中比誰都清楚,那口鐘可不是那麼容易取走的東西。東皇太一與她同出上個量劫,那尊妖皇的威勢她比誰都清楚,若當真好對付,也不會被太清道君鎮壓了這許多年仍然無法徹底解決。
她看著那座劍陣,沉默了很久,方才低聲開口:“太上,一切如你所願了。盤古斧演化的三件先天至寶,三清道統各執其一,也算是迴歸正統了。”
她微微垂目,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悵然:“可我巫族傳承的盤古血脈,又該怎樣傳下去呢。”
……
北冥海上,那凝固的海水終於開始墜落。
混沌鐘的鎮壓之力散去,那懸於天穹的億萬噸海水失去了支撐,如同決堤的天河般傾瀉而下。
而比海水墜落更為震撼的,是天地之間驟然爆發的異象。
靈氣在那一瞬間變得混亂不堪,水靈之氣在虛空之中暴走翻湧,時而凝聚成粗如天柱的水龍沖天而起,時而又驟然崩散化作漫天水霧瀰漫四方。風也開始狂亂,時而從東向西倒卷,時而自下而上盤旋,將那些尚未落盡的海水捲入空中,形成無數道橫貫天際的水龍捲。
天穹之上,陰陽二氣開始失衡。白日與黑夜的光影交替閃爍,遠方天際有雷雲憑空凝聚又憑空消散,電光在雲層之中穿梭遊走,卻始終無法落下,大地之下傳來低沉的轟鳴聲,地脈之氣在劇烈的震盪之中變得紊亂不堪,連遠在數千裡之外的修士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從腳下傳來的不安。
這是妖神隕落的異象。而且隕落的不是尋常妖神,是鯤鵬。這位以風水之道成就無上境界的上古存在,他的隕落所引發的天地共振遠超尋常。整個北冥海在哀嚎,連那些與北冥海相隔千山萬水的各方地域都能感受到那股屬於鯤鵬的天地本源正在天地之中消散。
而在更遠的地方,凡是歸屬於妖庭的妖族在同一瞬間都有了感應。那些正在修行中的妖王、妖聖們只覺得心頭猛然一空,大妖小妖跪地嚎哭,性情剛烈者則仰天長嘯,聲音之中滿是悲憤與茫然。妖師鯤鵬,妖庭之主,於他們而言便是妖族的擎天之柱。
而這還只是亂象的開始。
當天穹之上的混亂稍稍平息之時,一道月華驟然亮起。太陰星的光芒在那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熾烈,無數月光自九天垂落,如同一條銀白色的天河傾瀉而下,直指那兩件被五色神光層層鎮壓的至寶——河圖與洛書。
孔雀公主立於虛空之中,看著那道月華之力從天而降,眼神之中浮起一絲不以為然的冷淡。她甚至沒有挪動身形,只是抬手之間一道五色靈光自掌中湧出,向著那道月華直直迎去。
羲和雖貴為太陰女神,可在她面前還遠遠不夠看。那兩道靈光在半空之中碰撞的瞬間,月華之力便如同薄冰遇陽般層層崩散,銀色碎片飄落如雨。
然而就在孔雀公主心中篤定之時,虛空之中忽然泛起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一道人影在月華與五色神光交匯的縫隙之中悄然浮現,身形隱匿得極好,彷彿整個人都融入了那片破碎的月光碎片之中。他出手的時機恰到好處,正巧在孔雀公主與羲和較量的間隙之中,那一瞬間即便是孔雀公主也來不及將五色神光收回再轉向。
而更關鍵的是,那道月華之力的強度在那一刻驟然暴漲,顯然羲和也是早有準備,全力催動太陰之力與孔雀公主對抗,為那人影爭取到了那轉瞬即逝的一線空當。
孔雀公主冷笑一聲,手中又是一道五色靈光出現,顯然方才對付羲和時她根本沒有動用全力。
這一道五色神光比方才更加凝練、更加凌厲,如同五條橫貫天際的長虹同時掠向那道人影。
可那道人影手中忽然出現了一顆珠子。那珠子通體瑩白,散發著溫潤而厚重的光芒,那珠光觸及五色神光的瞬間,竟硬生生將其抵擋了一息。
一息。僅僅一息,卻已足夠了。
那道月華之力驟然收攏,裹挾著那道人影與河圖洛書一同化光而起,直直投向天穹之中那輪依舊懸於天際的太陰星。在那人影沒入月華之中的最後一瞬,孔雀公主清楚地看到了那顆珠子的全貌。
隨侯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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