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鈺微微抬眼：“請說。”
白澤道：“你以妖仙之主的身份執掌妖庭，是否要推行妖仙之道？”
張鈺聞言，沉默了片刻，方才緩緩開口：“短時間之內，我沒有這個心思。想來你們也清楚，仙道要成，需得補齊五行，而天地之間絕大部分的天地靈物，除去天地本源自然凝聚之外，都生長於妖族體內。若強行在妖族之中推行仙道，無異於逼妖族自相殘殺，以奪取同族體內的靈物來鑄就自身根基。且不說我不想做，即便我想做，天地各方也不會同意。”
白澤四人聞言，各自微微點頭。他們自然明白其中的關竅。仙道需要五行靈物鑄就根基，而妖族本身便是五行靈物天然的載體。人族想要獲取靈物，獵殺妖族便是最直接的手段之一；
而妖族若要走仙道，也同樣需要從同族身上獲取靈物。這種內耗自毀的結構，註定了仙道在妖族之中難以大規模推行。
人族那邊也不會願意看到妖族修仙，畢竟天地靈物有限，多一個競爭者便少一份資源。
可白澤聽得仔細，從張鈺的話中捕捉到了那一層言外之意——“短時間之內”沒有，那便意味著他並非沒有這個計劃。白澤的目光微微一凝，飛廉、騶吾、當康三人也各自露出了審視的神色。
張鈺見他們這般反應，也不迴避，坦然道：“既然話已說到這個份上，我們不妨交一交心。”
他看著四人：“諸位不可否認，仙道修行在諸多方面確實優於神道。而我身為截教弟子、妖仙之主，自然是有意推行仙道的。唯有如此，方能讓妖仙業位的氣運更加穩固，也方便我執掌妖庭。不過——我想要推行的，並非如今這種需要以五行靈物鑄基的仙道。”
四人的目光同時凝住了。
張鈺抬手之間，掌心之中浮現出一朵緩緩旋轉的蓮花虛影。那蓮花自五行之色漸次褪去，化為純粹的陰陽二氣，陰陽相合，復歸於一，最終化作一團澄澈如水的靈光。他開口道：“我的根基乃是陰陽道蓮。它是如何從五行蓮花一步一步逆反而來的，諸位想必清楚。”
白澤的目光驟然亮了一瞬，他幾乎是脫口而出：“練假成真。”
張鈺微微點頭：“不錯。正是練假成真。”
“此法昔日在三清道統內部其實有過商討，後來被擱置了。但從我自身的修煉過程來看，此法並非不可行。只是它對天地法則的領悟要求極高。人族的壽元有限，而參悟天地法則所需的時間太過漫長，他們等不起，而妖族壽元悠長，有足夠的時間去參悟天地法則，練假成真這條路，對於妖族而言是有可能走得通的。”
白澤聞言，目光之中固然有幾分意動，神色卻並未太過輕鬆。他沉吟了片刻，沒有立刻接話。
一旁的飛廉卻先開了口，聲音帶著一種審慎的沉重：“妖族相對於人族，悟性本就低下。即便有漫長的壽命，也未必能夠參透那等深奧的法則。更何況，人族修行仙道可以直接獲取天地靈物，進境迅速，而妖族若是修煉這練假成真之法，進展必定緩慢。說不定尚未修成，便已被人族所滅。”
騶吾也介面道：“飛廉所言不差。人族對妖族身上天地靈物的覬覦，從未斷絕過。我身為太古之國主，管轄的皆是太古遺種之屬，人族對這些太古遺種身上靈物的覬覦程度，我最清楚不過。若妖族改修這練假成真之法，修行速度更慢，那些人族只會變本加厲。”
兩人所言句句直指核心，這也是練假成真之法一直以來無法繞開的問題。
張鈺耐心聽完，方才點頭道：“你們說的這些，我都考慮過。所以我才說，短時間之內不會推行。”
他頓了一頓，繼續道：“其一，如今天地法則之所以難以參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天意未顯。封天之後，天意凝聚，天地法則的運轉會變得更加清晰，參悟起來也會快上許多。
其二——”他目光掃過四人，“我並沒有說只會在妖族之中推行此法。我若要推行，便會在人族之中同時推行。人妖二族皆修練假成真，皆不再需要以獵取天地靈物來補全根基——到那時，人妖之間最大的矛盾便會消弭於無形。真正長久的和平，唯有在雙方都不必以對方的性命為修行資糧時，才能談得上有幾分可能。”
白澤的神色終於起了變化。他盯著張鈺看了很久，那雙歷經了無數歲月的眼眸之中，掠過了一抹張鈺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光芒。
他緩緩開口，聲卻帶著一種少有的鄭重：“若此法當真能夠推行，於妖族而言便是天大的造化。我願以全力輔佐你推行此道。”
飛廉、騶吾、當康三人對視一眼，也各自上前一步，拱手道：“我等也願效命。”
他們與白澤相交多年，其理念也多有相似之處，皆以妖族存續為念。若張鈺真能解決這自人族誕生以來便橫亙在兩家之間的根本矛盾，解救萬千妖族於困頓之中，他們是真的願意奉他為主。
張鈺看著四人這般反應，心中微微一定：“此事我既然說出，自然會盡力推行。但你們也要明白，這件事情不是那麼容易的，推行起來必定困難重重。一切都要等封天之後，待天地格局穩定下來，才有幾分成功的可能。”
四人各自點頭，表示明白。
張鈺不再多言，抬手之間，數枚玉筒自他袖中飛出，各自懸浮於四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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