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愈發飢餓,也是愈發難以遏制地貪渴。
彷彿那城牆腳下無數次重置的輪迴終究還是留下了痕跡,他記住了那些浸潤泥土的血的滋味,妖精曾經委婉提醒過我不要使用魔女的魔典,可他現在卻迫不及待地和我說,用那本書吧。
……請讓我,再一次品嚐那樣饜足飽腹的美妙滋味吧。
……
我重新冷靜一會,眼尾掃向一旁的副官先生。
阿爾克曼的態度倒還好,某種意義上副官願意無條件無理由的信任我,但很可惜卡洛斯不是阿爾克曼一人說了算的。
首先第一點,城牆還不能塌,短期內還需要做個靠譜的指揮官,所以這最極端的嘗試只能暫且放下;
其次,這小子的新身份挑的實在太好,我們剛剛才結束了一個長期任務,現在就對“隊員”動手,暫且不知妖精的影響效力如何,要是貿然行動,對外確實有卸磨殺驢之嫌。
我盯著面前的少年,緩慢做了一次深呼吸重新調整自己的思路節奏,胸口難以避免的劇烈起伏一瞬,而藍切斯特的目光偏偏也就眨也不眨地盯著那裡,眼眸染上幾分痴纏不捨的飢餓溼意。
可隨即我轉念一想,這樣說不定反而還不錯,畢竟一個有所求的、明確貪求我血肉的怪物,要遠遠好過一個虛無縹緲、不知道什麼時候有動作的妖精——何況在我看來這小子現在已經算很剋制、很禮貌了,畢竟沒有上來就把我給吞了,字面意義上的。
於是我無視了阿爾克曼憂心忡忡的提醒,允許了藍切斯特跟在我身邊的要求。
他始終很餓,且不吝嗇讓我察覺到他精神上的飢餓。
說真的,我本來以為他會恨我,就像阿爾克曼描述的故事背景那般,想方設法地毀去自己最初的主人;可跟在我身邊的藍切斯特態度太過溫順安靜,他現在看起來當真像是個被鎖在籠子裡的兔子,只剩下全然無害的可愛外表,日常放在那裡,對外招待也算討人喜歡。
……當然,前提是日常,也是對外。
*
私下裡,他仍會看著我,目光黏膩,不掩非人的飢餓痴態,彷彿浸溼的軟帕藏一團陰冷的鬼火,並不溫暖,視線的存在卻灼人,透出令人後頸發涼的寒意,但要說這眼神是純粹的陰涼怨恨,卻也不太相同——
說到底,本質仍是那片深色的泥土,那沼澤般深沉又不堪的執念,少年人的目光追逐著我的影子,他會對我微笑,像是普通人一樣和我聊些瑣碎小事,目光卻最終永遠會停留在我的胸口,好奇渴求著皮肉之下為全身泵血的柔軟臟器。
他看過來的視線太過直白又赤裸,我本來已經可以選擇性的無視,可大概是我這段時間的冷靜態度給了他錯誤的判斷方向,也許是非人的造物本來就不具備完整的理性——
總之當指揮官休息室的艙門自動解鎖開啟,地上拉開明亮的光色,中間投下少年單薄纖細的影子時,我不覺得太過意外。
他很餓,而且是非常餓了。
能堅持這麼久我都要誇獎一句耐力驚人,此前無數次的接觸,我都會懷疑他會不會順勢吞下我的手指、或是身上其餘哪個不起眼的部分;然而少年試探靠近的身影終止在另一道不算陌生的腳步聲中,金斯利的身影足夠高大,輕鬆就擋住了外面透進來的亮光,給了我一點緩衝的時間。
“……”我從床上坐起來,揉揉眼睛,目光停頓幾秒,從對方只著深色無袖背心的精壯上身一路上劃,直至仰頭對上金斯利帶著深色面罩的側臉輪廓。
“所以,這是什麼情況。”我語氣平平地問道。
“沒什麼呀,”對方單手扶著床架,另一手執槍對著藍切斯特,相當理所當然地反駁我說,“這就是正常護衛。”
他又對著那邊的少年抬了抬下巴,額外補充了一句:“就是覺得咱們的這位新隊員目光太直白了點,瞧著像是要把您給吃了似的——以防萬一嘛,我就多分給他一點注意力,您看,不算是平白浪費力氣對吧?”
字面意義上來說,這話沒毛病。
但我沒有就此叫停,而是拿出十二分的好耐心,又問了一遍:“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判斷……但是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要說的嗎?”
金斯利很清晰地嘖了一聲,隨即轉過腦袋,語重心長的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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