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栢桐低著頭一言不發,他聽得明白,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接著徐康走到江栢桐面前遞給他幾張照片“小桐,這些是你父母來海市之後出現在你們家門口的次數。我們能猜得到,你能確定他們來做什麼?如果我們小寶見到他們,會發生什麼事兒?你能保證嗎?只是目前最可怕的事情是我們沒辦法對你做什麼。我們小寶現階段離不開你,江栢桐用力的攥著那幾張照片,他渾身發冷,他自己都不敢想象,如果這段時間,徐一寶在國內真的遇到了他的父母,會發生什麼?會有什麼結果?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
徐安打斷了江栢桐接下來要說的“小桐,我們知道,在這些事情上,你很無辜,可我們小寶也無辜。小桐,你坐下來,我們慢慢的把這些事情都說清楚。”
徐安疲態盡顯,好像已經走到了窮途末路,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這種情緒徐安很少有。失敗或者成功,於他來說都是家常便飯。可把徐安逼到死衚衕的事情只有這一件。強制性把兩個人分離,或許是最好的辦法。可他知道自己的妹妹不能受刺激。江栢桐也無錯,他能做什麼?又做不了什麼!
徐安把剛才翻看的相簿推到江栢桐面前”小桐,這是小寶小時候的照片,你都見過,很漂亮,可愛,對不對?我們小寶最喜歡笑,沒心沒肺的,她小時候考試,考不好,也不會覺得難過,別人考一百分,她有時候還不及格!她其實什麼都不在乎,小時候愛吃什麼就吃,愛玩什麼就玩,不過你知道的,她對很多東西過敏,我們安慰她說這個不能吃,那個不能吃,我們小寶接受很快的。她說不能吃的話就選其他的,不在乎,什麼都不在乎,是個沒心沒肺的傻大妞。她也不在乎前途,不在乎愛好。我以前覺得很少有讓她焦慮的事情。她沒什麼志向,沒有目標。我擔心就這麼渾渾噩噩的,可怎麼辦?可我妹妹是個傻子,她不覺得自己渾渾噩噩,我覺得也挺好。你說這樣一個人,怎麼就確診了焦慮症呢?”
徐安站著,說出這些話時,他有些踉蹌,似乎有些站不穩,勉強撐著桌子。
江柏桐低著頭,羞愧和從心底裡漫出來的自責。從頭到尾,徐家兄弟沒人在指責他。比起之前的責難,怒罵。現在他們在很平靜的講述著什麼。
只是江栢桐自己知道,是失望,。深深的失望像一座無形的山在壓著他。他能有什麼反應,他該有什麼反應?無力感充斥著江栢桐,是,他為什麼沒有發現他的小寶生病了呢?
壓抑的氛圍充斥著整個書房,徐康嘆著氣把診斷報告再次推到江柏桐面前“這是醫生給的,小寶的焦慮症恐怕這次加重的原因只是因為被綁架,但她什麼時候開始有了這些症狀?小桐,你好好回憶回憶,那段時間我也一直在查,不過,我說實話我覺得從你父母還有湯媛雅頻繁地出現在我們家小寶面前,頻繁的出問題開始她可能就已經出現了這些症狀,但當時也許沒有什麼具體的表現。”
江栢桐努力的回憶著,似乎想找出一些蛛絲馬跡,也許下意識的想否認,徐安並沒有等,他的回答,而是將椅子翻轉背對著他們靠在椅背上,似乎回憶,然後緩緩開口“我們小寶小時候經歷過一次綁架,不過她忘記了,雖然不記得但她總是做噩夢,之前那段時間她身邊總是離不開人,抗拒醫院,抗拒所有陌生的面孔,當時我們沒有辦法迫切的想找一個很專業的心理醫生為她治療,甚至企圖催眠,或者使用電擊,當時小寶太小了,我們太急,幸好,最後我們沒有做這個決定!想著她忘了就忘了吧!在對我們小寶保護的這件事情上其實我們做的算是滴水不漏,我請最好最好的保鏢,用最先進的裝置,其實我知道我們這樣的情況,就算被綁架也沒有什麼大驚小怪的,我家裡常備大量現金,我們很怕,怕歷史會重演,我們預想過無數次就算綁架,如果綁匪只要錢,我們可以立刻滿足他的要求,我們有私人飛機,有私人航線,有船,我們預演過無數次,也時刻面臨解決所有突發狀況,可這次還是讓她遇到了這樣的情況。其實在十幾年前發生那件事之後我們請過心理醫生,只是當時心理醫生有各種各樣的身份出現在我們小寶身邊,教師,鄰居,家教有,的時候甚至只是出現在早餐店的服務員,我們企圖能慢慢的緩解她的症狀,不過好在我們小寶並沒有表現出什麼。小桐,用你們的話來說,我們小寶一直在生病,可對我們來說,她只要很快樂就足夠了,我們對她沒有要求的,任何要求都沒有,就希望她平安的活著,如果可以就再健康點。”
江柏桐低著頭,他能說什麼?不知道說什麼,甚至不知道應該有什麼反應,徐安說的沒錯,他們對徐一寶從來都沒有過要求,一切順著她,不管她提的要求有沒有道理,合不合適都無所謂。
徐安突然想多說些什麼“小桐,你知道的我以前經常帶著小寶搬家經常帶著她換環境,但對她來說,換到哪都沒什麼太大變化,我們小寶是個矛盾的人,既喜新厭舊也懶,不管去哪兒,搬到哪她總會帶著她的那一套東西,我總希望她換個環境,能換種心情,可矛盾在於,我並不太希望她認識很多人,人一多,亂七八糟的就會出現,我們都沒有分辨的能力,不管是我們小寶還是我,我們都想盡可能的保護她,但又想盡可能的讓她自由一點,我們小寶很苦的,太苦了!我就是希望她喜歡的,能帶給她一點甜,對我們的小寶都好一些。”
池宥珈之前是不明白的,但現在他好像明白了。其實,他之前不明白,徐一寶一點小事,好像徐家就會掀起驚濤駭浪,只要提起她難過,或者會讓她痛苦的事情,徐家就會陷入壓抑。
池宥珈總是想不明白很多問題,比如徐家兄弟倆就算再怎麼寵徐一寶,徐一寶也只是妹妹。再比如。湯媛雅就算有滴水不漏的保護,終究也有縫隙。不過池宥珈現在明白好像明白了很多。
徐安是魔頭,商場,人生,他都是對別人來說,像魔鬼一樣的存在。他不是好人。池宥珈不明白,徐家這樣的家庭,這樣的背景,擁有這樣的權利,即使江栢桐再優秀,像他們這樣的階級江栢桐本不該出現的。
當初知道江栢桐是徐安養大的時候,池宥珈不太願意相信,他總覺得徐安是有什麼目的的,只不過現在看的,他的目的只是想讓自己的妹妹開心點。畢竟養江栢桐這個要求是他妹妹提出的。
池宥珈以前也不太明白,徐一寶被養的太嬌,他不是沒有見過嬌滴滴的千金大小姐,也見過被寵的無法無天,蠻橫無理的。但像徐一寶這樣的,恐怕天下也僅此她一人。被寵愛,被教養,任性也好,跋扈也好,總歸是沒有人說她是錯的,似乎做什麼都對。
池宥珈問過,比如徐一寶如果有一天真的惹下大禍,徐家真的能一直為她兜底嗎?答案顯然是不能的。這世上沒有誰比誰會更無懈可擊。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這道理非常簡單。
可徐家是怎麼做的?他們教會徐一寶的是她就是不肯低頭,也不會低頭。
徐一寶長得漂亮,性格好,家世好,難道在這個階層,沒有人打她的主意嗎?有,而且不少!
當然這些人裡面有純粹是為了利益的,但也有不少是真的挺喜歡徐一寶這個人的。他們這個圈子,聯姻,交換,都是很常見的。雖然說徐一寶從小並不太接觸這個圈子裡的人,但這並不妨礙她屬於這個圈子,她屬於這個階層。蓄意接近徐一寶的人不少。可只要徐一寶流露一點不願意,他們就沒機會。在他們這個圈子裡,不管是男孩女孩,從小就知道選擇喜歡的或者選擇聯姻,孰輕孰重,他們比誰都明白。所以從小到大,大家接觸的人其實不多,反正就是要在幾個人裡面選擇而已。
但徐一寶不一樣,徐安並沒有固定她的人生。他們這個階層,很多人會為了家族利益選擇犧牲,也有爭鬥。徐一寶是個例外,徐家的資產不需要她搶奪,這已經足夠很多人眼紅。
徐一寶擁有這個圈子裡所有人都想要的利益,又擁有這個圈層裡所有人都得不到的特質,她足夠吸引人,誰會不喜歡一個擁有足夠龐大資產的女孩?權勢地位,難道不夠?擁有同等物質條件的人怎麼會不喜歡一個足夠靈動,可愛漂亮,單純乾淨,像天使般的女孩?
徐一寶身上不管哪一個特質,外在內在,所擁有的都是任何人的理想型。池宥珈此刻明白自己喜歡徐一寶,或許是宿命,不過是終究晚了一些。既明白的晚了一些,他們的相遇也晚了一些,人有的時候得信命。如果早幾年他們就可以認識,後面不會有這麼多問題出現。
他們擁有相同的家庭背景,相同的底蘊,至少所有可以因為地位權力資產發生的問題,絕不會出現在他們身上。可明白這些又能怎麼樣?人生遲到就是遲到,現在他連入場的資格都沒有,何談優勢?
徐一寶睡醒一睜眼,沒看到江栢桐。在房間喊了幾聲,沒有人回應她。從床上爬起來差點摔倒地上時才猛然想起,江柏桐和她說過,他在書房找池宥珈聊天。
徐一寶強迫自己冷靜,又喊了幾聲,但還是沒人回應。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很慌,又害怕,當下不受控制的就哭了出來。邊哭邊往樓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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