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好幾個小時,說明徐一寶也在手術室裡面好幾個小時。
林諾的心一下子被揪了起來,以往徐一寶不是沒有進過醫院。可這次不一樣,他知道這次不一樣,只是祈禱平安就好,全須全尾的從手術室裡出來。
徐安很沉默,不同於以往的安靜。林諾知道,這次恐怕很嚴重。林諾悄悄的離開到醫院門口很快安排的人去查。
大家都在等著手術結束,可調查也必須爭分奪秒,這些事兒得有人去做。徐安恐怕暫時回不過神。看他那個狀態,估計應該是被嚇到了。徐安失態的時候不多,幾乎沒有,今天的樣子也是林諾見到會感到後怕。徐安在乎的東西不算多,徐一寶是最重要的那一個,要是.....林諾突然渾身冒冷汗。他不敢想要是後面的後果,這種情況絕不能發生。不止徐安會瘋掉,太多可怕的事情會發生。
林諾想著,腿上竟然開始有些發軟。他告訴自己,不會的,吉人自有天相,一個好好的孩子一定會沒事兒的,會沒事的。可是。真的嗎?徐安向來是理智的,即使徐一寶的事情總會讓他情緒有波動。
以往徐一寶受傷,哪怕上次被綁架,徐安都會緊張不安,可總歸理智。他會安排好一切讓人調查,公司的事情也不會落下。可這一次明顯的徐安那根弦崩掉了。這次不一樣。林諾知道不一樣。可他什麼都做不了。是意外還是人為呢?
夜幕降臨,手術室的燈終於滅掉。徐一寶被推出手術室,徐安像是活過來一樣,江栢桐像是木頭般,陳佳忍不住上前推了推他。江栢桐伸手,但在快要觸碰到徐一寶時,被徐康一巴掌打了回去,不僅是江栢桐,就連徐安也被徐康推了一把。
“現在要把小寶送回特護病房,人什麼時候醒不知道,但家屬不能進,你們不必跟來。”
主刀大夫想和徐安,江柏桐說一下手術情況,但也被徐康打斷“不用,我知道就好,先把人送過去,剩下的手續我會讓人去辦。”
徐康都這麼說了,醫生們也不好再說什麼,按流程他們是需要和家屬交代一下的。況且他們的院長也最注重流程的合理,合法。往常是不允許他們疏忽任何一步的。但今天拿不準,看起來院長和往常沒什麼不同,但就是感覺不一樣。
徐安知道徐康在氣什麼,只是他現在確實做不了什麼。特護重症病房需要由陪床家屬簽字,而且限制了人數,沒出手術室時,徐康就簽了自己。依照規定特護病房,每日有規定的探視時間,而且人數不能多。雖然醫院的醫生護士都知道徐一寶的身份,可依然拒絕了站在門外的江栢桐等人。別說有規定,最重要的是院長下了死命令。除了他本人,其他人都不行。
江栢桐沒有在病房門口停留,知道自己說什麼做什麼都是無用功。他現在需要了解徐一寶的情況,只能轉身去了徐康辦公室。
徐安和江栢桐到的時候,徐康沒有覺得意外,只是問了一句“其他人呢?”
出事之後江栢桐的腦子一直都是懵的,現下好像才聽到了聲音“都在門口。”
“讓他們回去吧,這裡是醫院,他們留在這裡也沒什麼用。讓子卿,和司言在這裡住一晚,他們受傷了。”
“好。”
安排完這些,徐康沒再說什麼。江柏桐讓其他人回去,只留下司言和顧子卿,讓他們住院觀察一下傷勢。
在返回徐康辦公室時,徐安正坐在徐康對面。但徐康看起來很忙,江栢桐不知道應該做什麼,說什麼,只好安靜地待在旁邊。這場事故來得突然,徐康不會輕易鬆口。
不知過了多久,徐康終於停下手裡的工作,背對著兩人,天快要亮了,熬了一夜,徐康看了一眼時間,漠然的開口“九個小時的手術,九個小時,整整九個小時也沒保住她肚子裡的孩子,肋骨斷裂,脾臟破裂,肝臟受損,還有外傷,所有外科大夫做一臺手術,沒有任何一位和我說有把握,在各專業的佼佼者說機會渺茫。他們合力完成了一臺手術,這次我甚至沒有進手術室,我握不住手術刀。作為醫生,專業告訴我這場手術的風險等級不算最高。作為家屬,沒人告訴我,我應該怎麼面對!我穿著手術服,我就站在外面,我應該隨時上場,我看著,我看著那些冰冷的機器,那些冰冷的管子插在我妹妹身上,然後我看著,看著,那麼多的人,他們拿著手術刀,拿著各種器械,他們表情凝重,他們說自己沒有十足的把握,他們說盡力。然後我看到血,好多好多的血,我知道,可我是醫生,我應該時刻準備著,告訴自己,我要相信自己的同事,相信他們的能力,相信他們的專業,相信他們的經驗,可我不敢,我甚至不敢問。我反覆,不停祈禱,怕他們出錯,可我不敢說。九個小時我覺得我所學的一切都沒有用。所以你們告訴我,我應該怎麼做?現在仍然昏迷不醒的小寶應該怎麼做?難道你們要告訴我這是意外嗎?一場車禍,受重傷的不是駕駛員,不是坐在駕副駕駛位上的那個人,而是坐在後排我的妹妹?一個懷孕將近七個月,一個把自己保護的水洩不通的人,你告訴我這是場意外嗎?是,如果你說這是場意外,在這場意外前,她明明告訴我,她說害怕,說要來醫院待著。明明盡全力把自己保護的很好很好,可為什麼?為什麼這該死的意外還會出現?你們誰能告訴我?你們告訴我,等她醒來的時候,我要怎麼和她說?孩子沒了,已經成型的寶寶沒了,被保護了那麼久的孩子沒了,我要怎麼說?我要怎麼做她才能承受得住?”
徐安的眼神很空洞,可面對徐康的聲嘶力竭,他也只是很淡漠的開口“你冷靜一點,警方在查,我們也會查。”
“查?徐安,江柏桐,你們兩個才是罪魁禍首啊,要查什麼?”
“徐康!”
徐安突然拍案而起,他或許是不承認,或許是不想承認。徐康看著他,像是冷靜了下來,癱回到椅子上“怎麼?不敢承認?我知道,我知道小寶在給我打那通電話之前,周慧去見了她。徐安,我記得我告訴過你,我和你說過很多次,你可以不離婚,可以守護你那個偉大的妻子,守著你的愛情,沒人反對,沒人管你的破事,你可以偏心你的兒子。但你要做到永遠不要讓她去觸小寶的黴頭。我和你說過!還有你,江栢桐,我已經對你很忍讓,你要和小寶領證,我沒有反對,我尊重你,即便多次,我也沒有對你的父母趕盡殺絕,我看不上。可我知道我們小寶喜歡你,我忍了,退了,讓了。你們一個個的在外面多風光啊!一個隻手遮天的徐總,一個行業新貴的江總,誰見了你們不低頭哈腰?你們不是個個能耐嗎?憑什麼?憑什麼我們小寶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承受你們給她帶來的傷害?每一次都致命!騙點錢就算了,怎麼要人命呢?”
徐康的眼中蓄滿淚水,江柏桐心下一驚。他知道徐康是真的心疼徐一寶,太心疼她。
江柏桐從未見過像此刻這樣的徐康,脆弱,無力。江栢桐能說什麼?能辯駁嗎?或者解釋嗎?解釋了太多次了,保證了太多次了,好像什麼都沒做到。無力感深深地吞沒著江栢桐,他不知道,可真的讓他放手呢?他做不到,江栢桐知道這輩子自己和徐一寶無論傷多少次,但生死都得在一塊兒。
徐康下了死命令,不準任何人接近徐一寶的病房,不準探視,不準告知任何人徐一寶的情況。醫院上下都默契的保持閉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