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四十五分,李慢慢終於合上了電腦。他走出空無一人的寫字樓,晚風帶著涼意,讓他緊了緊身上的外套。
開啟家門,玄關的感應燈沒有亮。
他摸黑換了鞋,按下客廳的開關。燈光亮起,照出一室的狼藉。男人的襪子在沙發旁縮成一團,幾雙鞋子橫七八豎地躺在過道上,餐桌的椅子上還搭著幾件髒衣服。
趙美妮正躺在沙發上,臉上敷著一張面膜,只露出眼睛和嘴巴。她舉著手機,螢幕的光照亮著她的臉慘白一片。
聽到開門聲,她的視線並未從手機上移開。
“你還知道回來?當家裡是旅館啊?”她的聲音從面膜下傳來,有些含混不清,“天天這麼晚,錢也沒見多賺幾個。”
李慢慢沒有說話。他彎下腰,將地上的鞋子一雙雙擺好,撿起那團襪子,連同椅子上的髒衣服,一同扔進了陽臺的洗衣機。
“臨時有份合同要改,所以加了一會兒班。”他一邊收拾一邊低聲回答。
他走進廚房,水槽裡堆著沒洗的碗筷,上面還殘留著外賣的油漬。鍋裡有給他留的飯菜,但用手一摸,已經冰涼。
他默默地將飯菜盛進碗裡,放進微波爐。在“嗡嗡”的加熱聲中,他靠著廚房的門框,一動不動,不知道在想什麼。
“叮”的一聲,他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走出來,正準備坐下,大門又響了。
女兒李莉回來了。她染著一頭亞麻色的頭髮,耳朵上掛著耳機,眼皮都沒抬一下。
“莉莉,吃了沒?”李慢慢剛問出口。
李莉像是沒聽見,徑直從他身邊走過,頭也不回。
“砰!”
臥室的門被重重關上,震得客廳的吊燈都晃了下。
李慢慢端著碗,在餐桌旁坐下。飯菜很香,他卻沒什麼胃口。
他扒拉了兩口飯,對著沙發上的趙美妮開口:“莉莉還在為那雙鞋生氣?”
“不然呢?”趙美妮終於放下了手機,坐起身,將面膜揭了下來,“不就是一雙鞋嘛,你買給她不就完了?富養女,懂不懂?別人家有的,我們莉莉也得要有。”
李慢慢嘆了口氣:“那雙是限量聯名款,我查了,要一萬多。我這個月的專案獎金還沒下來,手裡哪有那麼多錢。”
他頓了頓,用商量的語氣說:“我的工資不是都在你那兒嗎?你看看有沒有存下點,先拿出來給她買了吧。免得她一直這樣橫眉豎眼的,我今天打電話她也不接。明天還得讓她跟你一起去接爺爺奶奶呢。”
這話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趙美妮“噌”地一下站了起來,指著李慢慢的鼻子:“李慢慢你有沒有良心!你給我的錢是家裡的開支!你現在吃的飯!喝的水不是我買的嗎?家裡水電煤氣、物業費。我平常買一點護膚品,哪一樣不要錢?你一個月給我兩萬八,你以為很多嗎!再說,之前就跟你說了,琳琳那個什麼破夏令營去了幹嘛!還扶貧調研,一分錢不賺還倒貼。”
李慢慢被她突如其來的怒火吼得有些懵,下意識地辯解:“那是學校組織的社會實踐,是好事,再說也沒花多少錢。而且我也不是那個意思,沒跟你算,我就是說……看看有沒有剩下的……”
“剩下?哪有剩下的!”趙美妮的聲音更大了,眼眶開始泛紅,“我為了這個家,省吃儉用,連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你倒好,反過來質問我錢花哪兒去了!李慢慢,我當年真是瞎了眼了才會嫁給你!沒本事賺錢,還摳摳搜搜的!你看看別人家的老公!”
她說著說著,竟真的開始抹起了眼淚,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李慢慢最怕的就是這個。他立刻舉手投降,端著飯碗站了起來。
“好了好了,你別哭,”他走到她身邊,聲音軟了下來,“是我錯了,我不該那麼說。錢的事,我自己想辦法,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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