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八日，陰，杭州市第二看守所。
天空灰濛濛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杭州市第二看守所裡，家屬會見室。
冰冷的玻璃隔開了兩個世界。趙美妮和林鳳娥在外面，坐立不安，林鳳娥還時不時的咳嗽幾聲。
另一邊，隨著一陣沉重的鐵門開啟聲，趙強穿著藍色號服。戴著手銬被獄警帶了出來，他拄著柺杖，右小腿外側固定著一根外固定器的金屬桿，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頭髮已經被剃光。
僅僅十幾天的時間，他就像是換了個人。
曾經那個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街溜子，此刻面色蠟黃，眼窩深陷，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兇狠。
只剩下恐懼和一絲麻木，如同驚弓之鳥般的。
當他看到玻璃另一邊的母親和姐姐時，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才終於有了一絲光亮，但隨即就被巨大的委屈和絕望所淹沒。
“媽！姐！”他拿起那刺啦作響的電話聽筒，還沒說一句話，“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一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強子！我的兒啊！”林鳳娥看到兒子這副模樣，心疼得跟刀割一樣，也跟著抹起了眼淚，“你在裡面……沒受苦吧？”
“媽！姐！你們要救我啊！”趙強一拿起電話，就嚎啕大哭，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說起那晚的事。
“我腳……醫生說是踝部粉碎性骨折，得做手術，做了緊急固定，現在在看守所醫院這邊換藥……，以後……以後可能要瘸了！都是李慢慢那個王八蛋！是他！是他用鋼管砸的！他要廢了我啊！”
他指了指自己頭上那道還未完全癒合的傷疤，哭得更兇了：“裡面的人……都欺負我……他們打我，搶我的飯……還有龍哥他們，昨天也一起關進來了！
他們看我的眼神，好像要殺了我！媽，姐，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他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第一次嚐到了什麼是真正的弱肉強食。
“天殺的李慢慢！這個斷子絕孫的畜生！”林鳳娥聽著兒子淒厲的哭訴，氣得渾身發抖，她對著電話聽筒，
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起來，“他怎麼敢！他怎麼敢把我兒子打成這樣！等我出去，我非得拿刀捅死他不可！讓他全家都不得好死！”
趙美妮聽著弟弟的哭喊和母親的咒罵，卻沒有像往常一樣附和。
她的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個場景，李慢慢在碾壓了所有人之後，平靜地撿起鋼管，然後毫不猶豫地砸向趙強腳踝時，那冰冷決絕的眼神。
她打了個寒顫。一種陌生的，發自心底的恐懼，悄然爬上她的後背。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她第一次意識到，那個她鄙夷了十八年、以為可以隨意拿捏的窩囊廢，骨子裡竟然藏著如此可怕令人戰慄的狠辣。這……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李慢慢嗎？
“他們指派了一個律師給我……律師昨天來看我了。”趙強哭訴了一會兒，終於說到了正題，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劇烈地顫抖，“他說……他說我這次麻煩大了……”
“什麼意思？”趙美妮急切地問道。
“他說……對方請的律師就是上次那個離婚的律師張承業，把所有證據都做得死死的。
行車記錄儀、李慢慢那個賤人的口供、還有……還有龍哥他們所有人的口供……人證物證俱在，綁架未遂，持械傷人，數罪併罰……”
他抬起頭，看著母親和姐姐，眼中是徹底的、被宣判了死刑的絕望：“律師說……我……我可能要被判……十年以上！”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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