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拿出自己的手機,看著自己卡里父親給的還剩五萬多的生活費,她咬了咬牙,透過手機銀行,直接轉了五萬塊到李莉的賬戶上。
“我……我先轉五萬給你。”琳琳的聲音很輕。
“五……五萬?!”李莉看著手機上到賬的提示,震驚得無以復加,隨即如蒙大赦,她抓著琳琳的手,語無倫次地說道,“琳琳……謝謝……謝謝你……”
她拿著手機,再次衝向了繳費視窗。
……
在去往地下太平間的路上,陰冷潮溼的通道里,只有推車輪子“咕嚕咕嚕”的刺耳聲響。
趙美妮依舊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被李莉半扶半拖著,跟在推車後面。
突然,趙美妮的身體猛地一軟,膝蓋一彎,整個人就要朝著冰冷的地面摔倒下去。
“媽!”李莉驚呼一聲,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拉住她。
一直默默跟在她們身後的琳琳,幾乎是下意識地,快步上前,從另一邊扶住了趙美妮冰冷的手臂。
當她那溫熱的手掌接觸到母親那瘦骨嶙峋,如同枯柴般冰冷的手臂時,琳琳的心猛地一顫。
她才發現,母親原來……已經這麼瘦了,這麼輕了。
這個曾經在她記憶中總是穿著光鮮亮麗的衣服、驕橫跋扈、揮金如土的女人,此刻卻像一個被抽乾了所有生命力的空殼,脆弱得彷彿隨時都會被風吹倒。
她低頭,能聞到母親身上那股因為多日未曾好好洗漱而散發出的淡淡酸腐氣。
那一刻,琳琳心中所有積壓的怨恨、憤怒、厭惡……彷彿都在這冰冷的觸感中,悄然融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自己也無法理解的,發自血脈深處的憐憫和悲哀。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加重了手上的力氣,和李莉一起,一左一右地,架著這個早已失去靈魂的女人,處理完了所有冰冷的手續。
……
事情辦完,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凌晨的醫院門口,深秋的冷風如同刀子般刮在人臉上。
李莉攏了攏身上那件單薄的KTV制服,凍得瑟瑟發抖。
她看了一眼身旁同樣臉色蒼白、渾身冰冷的琳琳,沙啞地開口:“你……你先回學校吧。這裡有我。”
琳琳點了點頭,她確實不想再在這裡多待一秒鐘。
她拉開揹包,從錢包裡拿出了最後剩下的兩千塊現金,將錢塞到了李莉的手裡。
“姐,”她的聲音很輕,“這些錢你拿著,先給……給媽買點吃的,打個車回去。明天……明天火化的事,我……我再過來。”
李莉捏著那兩千塊錢,看著琳琳,嘴唇蠕動了幾下,那句“謝謝”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琳琳沒有再看她,而是看了一眼那個自始至終都癱坐在臺階上,一言不發的母親。
趙美妮沒有看她,甚至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空洞地望著遠處黑暗的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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