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發現鄧裕元結婚時帶過來的那條綠圍巾已經長了毛邊，正好現在入秋，是時候換新的了。
似乎看到了鄧裕元原諒自己，繼續和和美美生活的曙光，張佳華終於伴著鼾聲睡著了。
第二天起床去上工的時候，張佳華還是興致不高，精神恍惚地想著鄧裕元。
張婆子如往常一般給每人端了一碗雞蛋羹，兩個雞蛋做了四個雞蛋羹，弟媳的碗裡還多了點紅糖。
張佳華突然出聲，“媽，為什麼元元懷孕的時候沒有雞蛋羹吃？”
張婆子還在頭腦風暴找個體面的理由，張佳樹先摔了筷子，“哥，你什麼意思，嫂子跑了你刁難我媳婦？”
“我不是這個意思。”張佳華說，他有些委屈，“我每天賺的工分是最多的，為什麼我的媳婦吃不上雞蛋。”
張婆子冷了臉，“那我給你跪下道歉行不行？事情已經發生了，問這些有什麼意思？況且這雞蛋沒給她吃也沒錯啊，最後還是生了個賠錢貨，你弟媳的肚子可是找經驗老道的產婆看過的，標準的男胎！”
“大哥這是為了那個跑掉的媳婦折騰全家人呢。”弟媳王倩撇了撇嘴，“有了媳婦忘了娘，說的就是大哥這種人。”
張佳華嘴笨，不明白為什麼一件他佔理的事，最後卻成了他百口莫辯。他只能悶頭吃窩窩頭，把滿腔的苦悶和碳水一起嚥下去。
“你爸死得早，我一個人頂著壓力把你養大……”張婆子嘆了口氣，“為了給老張家留下後，我真是掏空了心思，恨不得掏出我的心給你看一看，媽是為了你好！你怎麼這麼不孝順！”
張佳華嚥下最後一口苦澀的窩窩頭，他心冷又無奈地問：“媽，你真的覺得我不夠孝順嗎？”
他這二十多年，一直幫助自己的母親操持家裡，就連妻子和母親鬧了矛盾，他也選擇了維護母親，最後在母親嘴裡，他卻成了不孝順的那一個。
張佳華甚至不知道自己過去的付出值不值得。
他沒等家裡人回話，就已經起身，出門上工。
心裡盤算著要找劉哥，讓他的媳婦幫忙織一條圍巾，他先打欠條，等工分下來了他和母親說一下，不能再全部充公等她分配了，他自己手裡也要有錢。
還有……團團。張佳華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確實比小紅好聽。
比起張佳華的滿腹心事，鄧裕元一覺睡到自然醒，真是太爽了。
腦袋瓜一清醒，她摸摸身邊，空蕩蕩的觸感，立刻一個激靈，起身去找娃。
沒等她開門，趙爾冬先一步推開了，手裡還抱著團團，“醒了？鍋裡給你熱著一個窩窩頭。”
團團被遞到她的眼前，這小傢伙似乎已經認得媽媽了，嘴裡啊啊啊地叫著，興奮地朝鄧裕元伸出兩隻小手，抓住了她的頭髮，也沒有用力，只是虛虛地握著，笑得倒是很用力，露出了光禿禿的牙床。
“下次我要是起晚了，就把我叫起來。”鄧裕元從娃娃手裡搶救過來差點就要被塞進嘴裡的頭髮，不好意思地說。
“叫你起來幹嘛？睡得好好的，把你吵醒我圖啥。”趙爾冬疑惑。
“圖你多了個一起幫忙幹活的夥伴。”鄧裕元笑道，她要是整天在知青所裡享清閒，她會坐立不安的。
趙爾冬摸摸她的頭，“你好好養身子，別給我添亂，就是最好的幫助了，我可不想你落下病根，以後長年累月地照顧你。”
鄧裕元沒有躲開她的觸碰，也許這就是來自姐姐的溫暖讓她的心被觸動了。“我只是生了個孩子，幹活還利索呢。”
她知道這不是未來那個物質富足的時代，特別是在全民勞動的年代，休息很奢侈。就連原主，要不是早產，估計會一直幹活到孩子出生。原主也是因為一個人要幹一家的家務，營養也跟不上，才會累趴早產的。
鄧裕元已經忘了，原主整日干家務不假，弟媳幾乎完全都在玩，而張婆子每天干活的時間不超過半小時。她對這個時代有著後人的認知，還沒有完全融入進去。孕婦做不到休息一年，但也不至於被剝削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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