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嘆了口氣,走到那口大鐵鍋旁,用那根燒火棍輕輕敲了敲鍋壁。
“小子,你這個問題,問到根子上了。”餘也的聲音低沉了幾分,“你可知,這天下修士,散修佔了幾成?你可知,一枚最普通的、能輔助練氣期修煉的凝氣丸,在坊市要賣多少靈石?你可知,有多少散修,為了一顆可能夾雜丹毒的廢丹,都要擠破頭,甚至大打出手?”
他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石屋,看到了更遠的地方:“丹爐?最便宜的低階法器丹爐,也要數百靈石!那些傳承久遠的煉丹世家、宗門,他們的丹方、他們的控火術、他們的經驗,更是視若珍寶,絕不外傳!散修想學煉丹?難如登天!沒有師承,沒有資源,連最基礎的丹爐都買不起,拿什麼煉?”
“我弄這口鍋,”餘也用棍子點了點黑鍋,“就是因為,它便宜!隨處可得!任何一個散修,哪怕是最底層的農戶,家裡都有口鐵鍋!我要做的,不是研究出只有少數人才能掌握的高深丹道!我要弄出一套方法!一套簡單、便宜、哪怕是個剛引氣入體的練氣一層小修士,看幾遍就能上手,用家裡燒飯的鍋,就能煉出能用的丹藥的方法!”
他的語氣激動起來,眼中閃爍著光芒:“如果……如果我這套‘鐵鍋煉丹法’真能推廣開來,哪怕只能煉最基礎的幾種丹藥,那會怎麼樣?那些掙扎在底層的散修,就不用為了一顆丹藥去拼命!那些小家族、小門派,就能省下大筆購買丹藥的靈石,用來培養弟子!整個人族的底層修士,實力就能整體提升一截!面對妖獸、面對魔劫,我們就能多一分力量!這……這才是真正的大功德!”
江流聽著餘也這番慷慨激昂卻又帶著天真意味的陳述,心中震動不已。
他穿越多個世界,見慣了弱肉強食、利益至上,還是第一次聽到如此……“胸懷天下”的論調。
這位餘長老,竟是個心懷蒼生的理想主義者?
在這殘酷的修仙界,這種想法,未免太過……不切實際了。
“長老宏願,令人敬佩。”江流斟酌著詞句,“但……如此利在千秋之法,為何未曾見宗門推廣?以藥王宗之名,若推行此法,必能澤被蒼生,聲望更隆啊?”
提到宗門,餘也臉上的光彩瞬間黯淡下去,化作一聲更長、更無奈的嘆息。
他頹然坐回那個破舊的木凳上,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
“推廣?哼……”他苦笑一聲,“我那掌門師兄說了,我這套野路子,煉出來的丹藥賣相不佳,藥效也不如正統丹藥穩定,只能煉些低階貨色。若是推廣出去,有損藥王宗‘丹道正宗’的顏面!他說……除非我能用這套方法,成功煉製出築基期修士能用的丹藥,證明其確有價值,而非譁眾取寵,他才……才會考慮向宗門提議,小範圍試行。”
江流聞言,心中頓時瞭然。
有損顏面?
只是個說辭罷了。
藥王宗以丹立派,丹藥是其核心利益所在。
若真讓底層散修都能自己煉製基礎丹藥,誰還來買藥王宗出產的丹藥?
這等於是在掘藥王宗的根基!
那位掌門師兄,那是念及舊情,沒有撕破臉。
只是給了餘也一個不可能完成的目標。
用一口鐵鍋煉製築基丹藥?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如果餘也真的用鐵鍋煉出了築基修士能使用的丹藥,恐怕第一個想要殺死他的,就是他那掌門師兄。
這其中的兇險,餘也或許不是完全不懂,只是他沉浸在自己的理想中,不願深想。
或者選擇了相信他那份同門之誼。
江流看著眼前這位不修邊幅、眼神卻依舊帶著執著光芒的老人,心中念頭飛轉。
餘也的理想能否實現,與他無關。
但留在餘也身邊,對他而言,卻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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