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兒子的臉,沒有任何表情。她的手從他手臂上滑下來,垂在身側,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空了一樣,肩膀塌下去,背也駝了,站在那裡,像一棵被暴風雨摧殘過的樹,枝葉盡落,只剩下一根光禿禿的樹幹。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制服的警官走上來,步伐沉穩,面容嚴肅。
他在左赫安和蘇茵面前站定,拿出證件,亮了一下。
“左赫安先生,蘇茵女士,”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很正式,很官方:“我們是郡江市公安局經偵支隊的。有一些情況需要你們配合調查,請跟我們走一趟。”
蘇茵的身體晃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她伸手扶住牆,才沒有摔倒。
她的嘴唇在發抖,臉色白得像紙,眼淚流得更兇了,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她那件絲綢睡袍的領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左赫安看著她,看了兩秒。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動作很輕,很自然,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驚的孩子。
“媽,沒事的。”他的聲音很平,很輕,帶著一種淡淡的、像是安撫一樣的語氣:
“只是配合調查,問完話就回來了。”
蘇茵抬起頭,看著兒子。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她只是拼命地搖頭,拼命地搖頭。
左赫安沒有躲,他只是站在那裡,任由那些眼淚落在自己身上。
警官側身,讓出了下樓的路。左赫安先邁出一步,步伐不緊不慢。蘇茵跟在後面,腳步踉蹌,好幾次差點摔倒,她扶著牆,扶著扶手,扶著兒子的肩膀,跌跌撞撞地走下了樓梯。
陽光從大門口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落在蘇茵那件皺巴巴的睡袍上,落在左赫安那雙拖鞋上,落在他們一前一後的影子上。
——
與此同時,醫院的病房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白色的床單上,落在那張蒼白的臉上。
左桉檸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已經不知道坐了多久。
她身上的衣服已經換了,看不出一點剛才經歷生死的樣子。
徐染秋躺在床上,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子,被子的邊緣掖得很整齊,只露出他的頭和一隻手。他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的顏色是淡紫色的,像是冬天被凍過的花瓣。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太好的夢,又像是在努力拼命地要從那片黑暗裡醒過來。
心電監護儀立在床邊,螢幕上跳動著綠色的波形,一下,一下,穩定而有力。
左桉檸看著那條綠色的波形,看了很久,他的手上扎著留置針,透明的管子連線著吊瓶,藥液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像是一個很小很小的鐘。
夏欽州站在她身後。
他靠著牆,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著病床上那個臉色蒼白的人,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和左桉檸一直在演戲,徐染秋不知道他們的部署,徐染秋的衝動是因為他不知道這些,就是因為這樣,才更難以言說,像是欠了一輩子也還不清的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