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們什麼都沒有做,沒有越界。
他只是抱著她,她也只是靠在他懷裡。
他把她攏在懷裡,被子拉上來蓋住兩個人的肩膀。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床尾落下一小塊銀白色的光斑。那一小塊光斑慢慢地移動著,從床尾移到床中間,從床中間移到床頭,從床頭移到了牆上,然後消失了。
左桉檸閉著眼睛,但是沒有睡著。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還落在她的後頸,他的心跳貼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
她想起那棟灰色小樓裡的檔案櫃,想起那些發黃的紙頁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和人名,想起徐染秋倒下去的時候她手上那些溫熱的、黏糊糊的血。
那些畫面在黑暗中浮上來,又沉下去,像是溺水的人在掙扎,一下一下地拍打著水面。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夏欽州的手在她腰上緊了一下,像是感覺到了什麼。
“睡不著?”他的聲音從她身後傳過來,很低,很沉。
“嗯。”
他的手在她腰上輕輕拍了兩下,像是在哄一個睡不著的孩子。那動作很輕,很慢,一下,一下,像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節拍器。
左桉檸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指插進他的指縫裡,扣緊,他的手在她的手指間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收緊了。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她只記得在意識陷入黑暗的最後那一秒,她感覺到他的嘴唇貼在她的後頸上,落下了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第二天早上,左桉檸醒來的時候,身邊是空的,枕頭上有一道淺淺的凹痕。她坐起來,看見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杯子旁邊放著一張紙條。她拿起紙條,上面是他的字跡:“我去公司了。早餐在桌上,記得吃。”
左桉檸看著那張紙條,看了幾秒,嘴角彎了一下。
她下了床,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亮堂堂的。
院子裡的花開得很好,紅的黃的紫的,擠在一起,熱熱鬧鬧的。遠處的郡江在陽光下閃著光,波光粼粼的,像是一條流動的金色綢緞。天很藍,藍得像一塊被水洗過的布,沒有一絲雲彩。有幾隻鳥從天空中飛過,翅膀在陽光下閃著銀白色的光,叫聲清脆短促。
她站在窗前,看著那片陽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桂花的甜香,還有一點點泥土的潮氣,混在一起,是秋天早晨特有的味道。
她想起小時候在左宅,秋天的早晨也是這樣的味道,桂花開了滿院,金色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軟軟的,沙沙的。
她想起奶奶在院子裡曬被子,白色的棉布被單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風一吹,被單鼓起來,像是一面很大的帆。她想起爺爺安文碩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看著她追著一隻蝴蝶跑來跑去。
那些畫面在陽光中浮上來,又沉下去。
她換好衣服,下了樓。餐桌上放著一個保溫罩,揭開,下面是一碗小米粥,一碟小菜,一個煎蛋,還有一杯豆漿。她坐下來,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她慢慢地喝著,最終喝完了一整碗粥,吃了半個煎蛋,喝了大半杯豆漿,站起來,把碗筷收進廚房。
洗碗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是秦未辰。
“桉檸,徐染秋醒了。”他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