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檸低著頭,看著手裡那袋涼透了的包子。
她知道他擔心,但她不知道該說什麼,說“對不起”嗎?她不想說,因為說對不起就意味著她承認自己錯了,而她覺得自己沒有錯。
她只是出去喝了一次酒,和室友一起的,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人,不是什麼危險的地方,她只是喝多了睡著了,沒有聽到電話。這不是什麼天大的錯,不值得他發這麼大的火。
她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左佑,你管得太多了。”
左佑的眼睛眯了一下。
“我十九了,”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我是成年人了。我有權利決定自己幾點睡覺、和誰一起吃飯、喝不喝酒。你是我哥,不是我爸。你不需要對我的人生負責,也不需要對我的一舉一動都盯得這麼緊。你有你自己的事情要做,你快要畢業了,你有論文要寫,有工作要找,有你自己的生活要過,你不要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我身上。”
左佑看著她。他的表情沒有變化,還是很沉很沉。但他的眼睛像是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他沒有說話,轉身走了,步伐很快,快到左桉檸來不及反應。
她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
左桉檸站在原地,她手裡那袋包子的袋子被水珠浸得軟塌塌的。
然後她蹲了下來。她蹲在寢室樓門口的臺階上,把臉埋在膝蓋裡,哭了。哭得很大聲,很用力,像是一個被全世界拋棄了的孩子。
她哭了很久。路過的學生上前詢問,但是她也沒有回應。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只知道她停下來的時候,眼睛腫了,嗓子啞了,鼻子堵了,整個人像是被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她站起來,用袖子擦了擦臉,抱著那袋已經完全不能吃了的包子和豆漿,走進教學樓。
她沒有上樓,而是走進了樓梯間下面的那個小空間。教學樓有電梯,樓梯間很少有人來,那裡很暗,沒有燈,只有從樓梯縫隙裡漏下來的一點光,照在地上,像一條細細的、銀白色的線。她坐在臺階上,靠著牆,把那袋包子放在旁邊,抱著自己的膝蓋,把臉埋在膝蓋裡。
她想,左佑再也不會管她了。
他走了,走得那麼快,頭也不回。她想,這樣也好,他終於可以去做他自己的事情了。
他不需要再為她操心,不需要再為她放棄什麼,不需要再因為她而改變自己的人生軌跡。
他可以出國讀博,可以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情,過他真正想過的生活,沒有她這個累贅。
她的眼淚又流下來了。
她不知道在那片黑暗裡坐了多久。她只記得,不知道過了多久,樓梯間的門被推開了,光湧進來,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見一個人站在門口。
逆光,看不清臉,只能看見一個輪廓,高高的,瘦瘦的。她眨了眨眼睛,淚被擠出來,視線清晰了一些。
是夏欽州。
他站在那裡,手裡拿著幾本書,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門口,看著她,看著她紅腫的眼睛。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樣冷冰冰。
他看了她幾秒,然後轉身走了。樓梯間的門在他身後合上,光被切斷了,黑暗重新湧回來,把她整個人吞沒了。
他沒有說一句話,沒有多停留一秒,就那樣走了。
左桉檸把臉埋回膝蓋裡,繼續哭。
夏欽州走了兩步就停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