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檸站在灶臺前，穿著一件白色的家居服，頭髮隨便紮了一個丸子頭，幾縷碎髮垂在耳邊。她正在煎蛋，鍋裡的油噼裡啪啦地響著，蛋清在熱油裡迅速凝固，邊緣變得焦黃，發出很香的味道。
她聽見聲音，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醒了？”
“嗯。”
“牛奶在桌上，自己倒。”
左赫安看著餐桌上那壺還冒著熱氣的牛奶，喉結動了一下，走過去，拿起一個杯子，倒了一杯。牛奶很燙，他端著杯子在餐桌前坐下來，小口小口地喝。牛奶的味道很濃，很香。
他已經很久沒有喝過這樣的牛奶了。
租的那個公寓裡只有一個燒水壺，他每天喝的是白開水，偶爾會泡一包速溶咖啡，那種三塊錢一包的，甜得發膩，喝完嘴裡會留一股奇怪的酸味。
這時候，一陣很輕很輕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邊傳過來。
“噠、噠、噠——”
那聲音很小，很慢，像是有人在用很小的力氣踩著地板，每踩一下都要停下來想一想。左赫安轉過頭，看見一個小女孩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她穿著一件粉色的睡裙，裙襬上印著幾隻小兔子，頭髮亂糟糟的，像頂了一個鳥窩在頭上，眼睛還眯著，顯然沒怎麼睡醒。
她走到廚房門口，停下來，揉了揉眼睛，然後抬起頭，看著左赫安。
那雙眼睛很大，很圓，黑白分明，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葡萄。她看著左赫安，看了幾秒，然後歪了一下頭，像一隻好奇的小動物在觀察。
左桉檸從灶臺那邊探出頭來：“月月，叫舅舅沒有。”
小和月眨了眨眼睛，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她又看了左赫安幾秒，然後開口了，聲音很小，小到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舅——舅。”
左赫安的手指在牛奶杯上緊了一下。他看著她，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柔和一些，但嘴角還是有些不聽使喚地抽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做什麼。
“你好。”他說。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啞一些。
小和月又歪了一下頭，然後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淺，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那雙眼睛亮了，像兩盞被點亮的燈。
她邁著那雙小短腿，走到左赫安面前，踮起腳尖，看了看他手裡的牛奶杯，又看了看桌上那壺牛奶，伸出短短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月月也要。”
左赫安愣了一下，然後轉過頭看著左桉檸。左桉檸正在往盤子裡盛煎蛋，頭都沒抬：“給她倒半杯，有點燙，過一下再喝。”
左赫安放下自己的杯子，拿起另一個杯子，倒了半杯牛奶。他試了試溫度，還是有點燙，於是把杯子放在一邊晾著。小和月不樂意了，她皺著小小的眉頭，嘴巴嘟起來，伸出兩隻手去夠那個杯子。
“等一下，”左赫安把杯子往後挪了挪：“燙。”
那頓飯吃得很安靜。小和月坐在左赫安旁邊，喝完了半杯牛奶，又吃了半個煎蛋。左桉檸坐在對面，吃著自己的那份，偶爾看一眼小和月，偶爾看一眼左赫安，沒有說話。
夏欽州沒有下來吃早飯。
左赫安後來才知道，夏欽州每天早上六點就出門了，晚上十點以後才回來，有時候更晚。
他早出晚歸，有時候連小和月的面都見不上。
有一次左赫安半夜起來倒水，在走廊上碰見他，他剛從外面回來，西裝還沒換，領帶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他看見左赫安，點了一下頭，什麼都沒說，從他身邊走過去，走上了樓。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著，像一條不急不慢的河，安安靜靜地往前流。
左赫安開始慢慢適應了這種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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