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又開了十多分鐘，車子在一扇巨大的鐵門前停了下來。
鐵門很高，是黑色的鑄鐵製成，每一根鐵條都帶著繁複的捲曲花紋，像是一幅被定格的畫。門的兩側是兩座灰色的石柱，柱頂各立著一盞燈，發著暖暖的光。
門後面是一條很長的私家路，路的兩邊種著高大的梧桐樹，樹影在路燈的光裡投下濃重的陰影，像是兩條在夜色中靜靜流淌的河。
蘇栗冉把車停在門口，熄了火，她側過頭看著左桉檸。
左桉檸己經睜開了眼睛，正看著那扇緊閉的鐵門。
她的手搭在車門把手上，手指微微用力。
蘇栗冉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左桉檸，這裡是哪裡？”她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絲她沒有完全藏住的警惕。
左桉檸的手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徐家。”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她己經知道很久了的事情：“赫赫有名的徐家。”
蘇栗冉看著那扇鐵門，看著門後面那條被梧桐樹陰影覆蓋的、通向遠處那棟古堡的路。
“你怎麼知道這裡的？”她問。她問這句話的時候，目光沒有離開那扇鐵門，像是在等左桉檸的回答。
左桉檸的手從門把手上收回來，落在膝蓋上。
她靠在座椅上：“左佑給的。”
蘇栗冉看著她。左桉檸繼續開口，像是在回憶一個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時候他剛從國外回來不久。有一天晚上他來找我，把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我桌上，我開啟看過，裡面是徐家的資料、地址、相關的聯絡人和一些記錄。我翻了一遍，沒有多想，就收起來了。”她的聲音更輕了：“我也沒想到真的會用上。”
蘇栗冉沒有說話。她沉默了幾秒，然後把手伸向副駕駛的車門鎖，按了一下。咔嗒一聲，鎖彈開了。
“左桉檸，你現在這個樣子，下了車也走不了幾步。”
左桉檸的手己經搭在了門把手上。她沒有看她，在等她說完。
“你先走。”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確定，像是在說一件沒有商量餘地的事情。
蘇栗冉看著她，沒有動。
“你確定？”
左桉檸側過頭，看著她的眼睛。
“我確定。”她說：“你把我送到這裡，謝謝。接下來的路，我自己走。”
蘇栗冉看著她，看了兩秒。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把手放回方向盤上，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
“好。”
左桉檸推開車門，看著她從車裡下來，看著她的腳踩在溼漉漉的地面上，她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蘇栗冉從車窗探出頭，朝她的方向喊了一聲：“左桉檸，如果找不到他，或者出不來了，記得打電話。”然後她升起車窗，掛上檔，踩下油門，車子緩緩駛離了鐵門，匯入了夜色之中。
後視鏡裡，左桉檸站在鐵門前，穿著那件薄薄的病號服，赤著腳踩在溼漉漉的地面上，像一棵被種在風裡的樹。
就在蘇栗冉的車尾燈徹底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時，那扇黑色的鐵門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緩緩地向兩邊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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