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斬龍錄》第446章 冰原急報裂痕現 親率精銳赴北境(1)

作者:飛紅巾·1個月前

林辰出北門時天還沒亮透。黑風峽的冬天來得早,出了要塞北牆,風裡便夾上了細碎的冰碴,越往北走,霜寒越重。他胯下的雷紋戰馬是風雷鐵騎專門培育的良駒,四蹄踏在凍土上還能穩穩向前,只是口中噴出的白氣已凝成細密的水霧。林辰沒有披大氅,只在外袍裡多襯了一層靈紋軟甲,護體龍氣在周身上下緩緩流轉,將迎面而來的寒氣無聲卸開。他身後還跟著兩名負責傳訊的護騎,都是賀天工臨行前安排過來的,一則替他與中樞要塞保持聯絡,二則在路上做個接應。

剛離開要塞不過二十里,道旁一根半埋在雪裡的路碑上,不知何時被人用刀刻了三個字:“北境急。”字痕極新,卻已被凍得發白。林辰瞥了一眼,勒了一下韁繩,正要繼續前行,後方的官道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回頭看去,只見兩匹白馬踏雪狂奔而來,馬上騎士都穿著北域寒靈族特有的白色長袍,領口和袖口縫著極薄的冰蠶絲,在晨霧裡泛著微光。當先那人翻身下馬,腳下一滑險些摔倒,連滾帶爬地衝到林辰馬前,從懷中捧出一枚沾著血氣的冰晶信符,聲音已經嘶得不成樣子:“大帥!第二道急訊!古祠危在旦夕,冰封屏障快要撐不住了!”

林辰接過冰晶信符,指尖一壓,外層的薄冰裂開,裡面封存的一段寒靈傳訊化作極細微的呢喃湧入識海。不是文縐縐的軍報,而是古祠守護者大弟子親自傳來的求救聲,語速極快,伴著呼嘯的風雪和某種尖銳的冰層碎裂聲:“血魔殘魂已經能操控大批冰魔,從昨夜開始不停衝擊冰封屏障。北段屏障表層符文崩解近半,寒靈族已退到第二道冰牆之後。冰原邊緣三個村落被魔氣覆蓋,村民無一人逃出,全部化成了冰傀,連小孩子都沒有放過。大帥,請您——”傳訊到此戛然而止,顯然是被什麼力量強行打斷了。

林辰緩緩將冰晶碎片握入掌中,再攤開手時,碎冰已盡數化為水汽。他的臉色沒有太大變化,只是瞳孔深處那抹金紋暗了一下,隨即如被撥旺的火苗般重新燒起來。北域古祠和寒靈族世代守在冰原上,守護的從來不只是北域一域之事。北域靈脈是整個四域靈脈的“寒極樞紐”,與其他三域靈脈陰生陽、寒生熱,互為表裡。若北域失守,四域靈脈重鑄計劃連第一步都走不下去。這不是救不救得了一個古祠的問題,而是救不救得了整個凡界靈脈的問題。

他轉身對身後護騎道:“你們回去告訴賀老,北域情況有變,古祠外圍屏障已破近半。讓他把靈樞暗陣先行備好,若有需要,我可直接以信符為引,從北域借寒靈脈之力反哺靈樞臺。再傳訊秦風、熊霸、洛璃三路:北域告急,各路人馬不必按原定節奏來,能快則快。尤其是洛璃那邊,北域魔氣已開始滲入寒靈脈,若有空,讓她帶兩名擅長驅魔的丹師北來支援。但不要勉強,東域也拖不得。”

兩名護騎對視一眼,領命而去。林辰則沒有再等,他取出賀天工交來的北域信符,朝空中一引,符上亮起一道極淡極冷的冰藍色光紋。片刻後,遠處要塞方向隱隱有號角聲響起,那是賀天工收到信符後啟動的緊急傳訊陣。林辰轉頭看向身後已追上來的幾名騎手,又點了十名隨行精銳的將令,命他們即刻隨自己北上。這十人都是聯軍快速反應部隊裡的好手,領頭的名叫裴寒,是北域寒靈族出身的元嬰中期修士,對北境地形熟得不能再熟。他騎一匹白馬,腰間挎著一把狹長的寒鐵刀,臉上被風雪颳得通紅,卻站得筆直。

“大帥,北域這地方不能按尋常路線走。”裴寒催馬趕到林辰身側,壓低聲音道,“大雪封路之後,官道根本走不通,很多路段下面是半化的冰河,踏上去會陷進去。我知道一條從冰原東側繞行的道,雖然難走,但能避開冰魔出沒最多的幾處山口。”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塊薄薄的獸皮圖,用刀尖在上面比劃,“這裡,還有這裡,都是冰魔聚集的地帶。血魔殘魂操控冰魔之後,整片冰原的魔獸都瘋了,連最溫馴的雪鹿都會咬人。”

林辰只掃了一眼地圖便記住了路線。他問:“從這裡到古祠,走你那條道要多久?”

“快則一日半,慢則兩日。若是遇上冰魔封路,就得繞更遠。”裴寒道。

“太慢了。”林辰斷然道,“兩日後古祠的第二道冰牆未必還在。”他抬頭望向前方已經變白的山脊,眼中金紋微閃,“你帶他們從那條道趕來,我先走一步。冰魔擋不住我,風雪也困不住我。我先行趕到古祠,你們隨後接應。路上不要逞強,遇到大規模冰魔就繞開,活著到古祠才算數。”

裴寒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見林辰神色果決,終究只是重重點頭:“大帥放心,我等一定趕到。”

林辰不再多言,取出洛璃臨行前給他的錦囊,將其中一枚凝神丹壓在舌下,又催動體內化神龍核,將青龍龍氣裹住周身。隨即他韁繩一抖,雷紋戰馬四蹄踏地,如一道青金色的影子般朝北方的風雪中衝去。馬蹄落處,積雪被龍氣瞬間蒸成白霧,遠遠看去,像是一條極淡的龍影正貼著雪原疾行。

越往北走,天色越暗,雪也越下越大。到了後來,已分不清何處是天,何處是地,滿眼都是白茫茫的雪幕。林辰的化神龍瞳能穿透數里風雪,但即便是他,也感覺到北域的寒氣與別處不同。這裡的寒氣裡夾著一股極淡極腥的氣息,像被凍透了千萬年的腐肉被風颳散。他貼著雪地疾馳,龍氣護罩將迎面壓來的風雪無聲分開,馬蹄過處,結實的凍土上留下兩行深深的爪印,很快又被新雪掩埋。

他經過第一個被魔化的村落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說是村落,其實只剩下幾十間半塌的茅屋,屋前空地上散落著漁網、木桶和幾輛翻倒的雪橇。到處都覆著厚厚的冰殼,冰殼下隱約能看見蜷縮的人影。林辰放慢馬速,化神神識展開,朝村落裡探了一圈,臉色漸漸冷了下去。沒有人還活著。那些被凍結在冰殼下的村民,身體都保持著生前最後一刻的模樣:有的跪在地上雙手抱頭,有的把幾個孩子護在身後,有的仰面朝天嘴巴大張,似乎死前正在呼救。但他們的皮膚都已變成半透明的冰藍色,臉上還凝結著密密麻麻的冰晶,像被從內到外抽乾了所有生氣。幾名村民的身體甚至已經被魔氣徹底掏空,只剩一層脆薄的冰殼,風一吹便碎成粉末。林辰在其中一間屋前駐馬停了一瞬,看見一個被凍成冰傀的年輕婦人,懷裡還護著一個被剝去了半邊血肉的嬰兒。他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發出極輕極細的咯響。

沒等他細看,村外一處雪堆忽然炸開,數頭半人半獸的怪物從雪下竄出,渾身覆著尖銳的冰甲,五官已被冰晶完全覆蓋,只露出黑洞洞的嘴巴和一雙雙幽藍色的眼睛。是冰魔。它們顯然是嗅到了活人的氣息,怪嘯著朝林辰撲來,速度快得驚人,腳下的凍土都被它們尖利的冰爪劃出一道道白痕。林辰連看都沒看它們一眼,只將護體龍氣朝外一撐,青金色光芒盪開一圈,衝在最前的幾頭冰魔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像被燒紅的鐵錘砸中般倒飛出去,落地時已碎成幾塊。後面的冰魔依舊不知死活地往前撲,林辰反手抽出鎮嶽槍,在身側輕輕一劃,一道極淡的槍芒掠出,將十數頭冰魔齊齊攔腰斬斷。殘肢斷頭在雪地裡滾成一地冒著寒氣的碎塊,片刻後便被風雪掩埋。林辰收回槍,目光在那片殘骸上停留了一瞬。這些冰魔與村民不同,它們是純粹的冰雪化形之物,並無血肉,但體外覆著的寒氣裡卻都纏著一絲極淡的血色,像剛吃過人的鬼。那血色裡帶著血魔殘魂特有的邪氣,正一點一點朝地底滲去。林辰凝目看了一會,心中已有了判斷。血魔殘魂不止在驅使冰魔衝擊古祠,更在借這些冰魔屠戮活人,以生靈精血餵養自己。這種以生靈為食的邪法,恢復速度極其驚人。再拖下去,等它吸夠了血,古祠的冰封屏障必破無疑。

他不再耽擱,催馬繼續朝北狂奔。風雪越來越大,空氣裡那股腥味也越來越重。林辰一邊趕路,一邊透過四域龍符將北域現狀傳訊給另外三路人馬。秦風正在風雷域外整頓隊伍,收到傳訊後只回了八個字:“兩日內必到北境。”熊霸回了句粗豪的話:“等老子殺完虎族叛部,就帶人北上來助你。”洛璃則回得最詳細,除了幾句叮囑外,還特意告訴他,冰魔最懼至陽之火,若遇大股冰魔圍困,可催動龍氣中混入涅盤丹火的一縷,以極陽之力破冰甲。林辰將她的傳訊在心底過了一遍,繼續往北。

又行了一夜,到第二日黎明時,林辰已深入北域冰原腹地。四周除了風雪,還是風雪。遠遠地,他忽然聽見一陣若有若無的哭喊聲,斷斷續續,像是從極遠的地方被風撕碎後刮過來的。他勒馬聽了片刻,辨出那是活人聲音,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化神神識隨即朝聲音來處探去,很快便鎖定了東南方向數里外的一片雪谷。林辰沒有猶豫,撥轉馬頭直闖過去。

雪谷深處,一頭體型極大的冰魔正伏在一堆亂石間,伸著長滿冰刺的爪子,從一座半塌的冰屋裡往外拖拽什麼東西。那哭喊聲就是從冰屋裡傳出來的。林辰人未至,槍已出。鎮嶽槍脫手飛出,帶著一道青金色的槍芒,在漫天風雪中劃出極亮的光線,從冰魔的後腦貫入,前額穿出。冰魔龐大的身軀僵了一瞬,隨即從內到外炸成無數碎冰,漫天冰屑紛紛揚揚地落下來。林辰飛身下馬,幾步走到冰屋前,將塌落的屋樑撥開,看見裡面蜷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渾身上下裹著一件破舊的獸皮襖,懷裡緊緊抱著一隻已經凍死的雪兔。她滿臉是淚,嘴唇凍得發青,怯生生地抬頭望著林辰,好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幾乎聽不清的話:“我……我阿爹阿孃都被怪物抓走了……往北邊去了……”

林辰沒有多問,只將外袍解下,輕輕裹在她身上,又將洛璃給的一枚最溫和的護心丹捏成兩半,將半枚喂到她嘴裡。小女孩吞下丹藥後,哆嗦得沒那麼厲害了。林辰抱著她翻身上馬,繼續朝北疾馳。他知道這種時候帶著一個孩子會拖慢速度,但若將她獨自留在冰原上,用不了一炷香她就會死在這裡。林辰懷裡抱著那具瘦小的軀體,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他又想起剛才在村裡看見的那個護著嬰兒的婦人。北域這些邊民,從沒有參與過魔修與聯軍之間的戰爭,他們只是祖祖輩輩生活在這片雪原上,獵雪兔、打魚、養雪鹿。可魔患來時,最先死的往往就是這些最不起眼的人。

戰馬在風雪中奔行,林辰將龍氣護罩裹住兩人,丹田內化神龍核不斷運轉,將源源不絕的龍氣送向全身。但他沒有半分鬆懈,因為他已清楚地聽見,正北方極深處,一聲極其低沉、極其悠長的魔嘯穿透重重風雪,從冰原盡頭傳了過來。那聲音不像任何一種妖獸的吼叫,更不是風聲。它像是從地底極深處升上來的,帶著徹骨的寒意和狂躁的殺意,震得地上的積雪都微微跳動。林辰懷中的小女孩嚇得渾身一縮,把臉埋進他懷裡。林辰輕輕按住她的後腦,低聲道:“別怕。我們快到了。”說罷他將鎮嶽槍重新掛回背後,一夾馬腹,朝魔嘯傳來的方向衝去。北境深處的風雪,正將他那點微弱的青金色身影一點一點吞沒進去,很快便只剩下一道幾不可見的光痕,和那愈發清晰的魔嘯聲在天地間來回震盪。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