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書房,鋪紙研墨。
老太太提筆,蘸墨,沉吟半晌,落筆:
“李辰小子:東西收到了,手藝不錯,算你有心。但你信裡那點小心思,我老婆子看得明明白白——又拿好東西釣我呢是吧?”
寫到這裡,筆鋒一轉: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接二連三的好運,倒讓我想起幾句話。聽好了——”
“法不輕傳,道不賤賣,醫不叩門,師不順路,千金不傳無義子。”
“什麼意思?意思是好東西不能輕易示人,真本事不能隨便傳授。你那兒現在有的——琉璃手藝、高產種子、炸藥配方、醫道大家,還有你沒說但我猜肯定還有的別的什麼,哪一樣都是能惹禍的寶貝。”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你小子現在就是那棵秀木,那個出岸的堆。盯著你的人,怕是不止一兩個。”
“所以,聽老婆子一句勸:藏拙。該捂的捂嚴實了,該露的也得有分寸。別讓人一眼看穿家底,也別讓人覺得你好欺負。這其中的度,你自己琢磨。”
寫到這裡,姬玉貞停筆,看著窗外出神。
窗外是姬府冷清的庭院。遠處宮城的方向,又傳來絲竹聲——不知又是哪位妃子在設宴。
老太太忽然覺得,自己和那座宮城,和那個醉生夢死的侄孫,已經隔了很遠很遠。
遠的像上輩子的事。
而千里之外那座深山裡的城,卻越來越清晰。
清晰得像在眼前。
姬玉貞搖搖頭,繼續寫:
“瓶子我收下了,確實好看,每天看看,心情能好點。你那兒要是還有什麼新鮮玩意兒,儘管送來——反正你這鉤子下得,我老婆子樂意咬。”
“最後再說一句:你這小子,運氣是真好。但運氣不能當飯吃,本事才是根本。把根基扎牢了,把人心聚齊了,把本事練實了。到那時候,風來摧不動,流來衝不垮。”
落款:“老不死姬玉貞”。
信寫完,裝好,交給阿福:“送出去。”
阿福接過信,卻沒立刻走:“老夫人,您對這位李城主……很上心啊。”
姬玉貞愣了愣,笑了:“是挺上心的。那小子……有意思。明明才二十四歲,做事卻老成得像個四十歲的人。明明手握重寶,卻知道藏拙。明明可以耀武揚威,卻懂得低頭請教。”
“您這是……欣賞他?”
“欣賞。”姬玉貞坦然道,“我活了七十四年,見過的人多了。有才的無德,有德的無才,德才兼備的又往往迂腐。像這小子這樣——有本事,有眼光,有心胸,還知道進退的,不多。”
阿福笑了:“那您和他,算忘年交?”
“算吧。”姬玉貞擺擺手,“行了,快去送信。”
阿福退下。姬玉貞坐回桌前,拿起那隻“金鳳朝陽”瓶,對著光慢慢轉動。
瓶身上的金鳳在光影裡彷彿活了過來,振翅欲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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