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人,鄭太后與楊太后垂簾聽政六年,輔佐陛下,安定朝堂。這六年間,可有失德之處?”
“無失德之處。”
“既然無失德,何來廢立之說?”
陳勉接過話頭。
“鄭國公誤會了。臣等所請,不是廢太后——是請太后歸政退隱。二太后聖德,臣等無一敢否。然太后者,天子之母也。昔年先帝膝下無子,二太后以嫡母之尊撫育幼主,乃社稷之幸事。然禮有經權。經者,嫡母為太后,理所當然。權者,天子親政,生母當尊,亦是人倫。今先帝已故去多年,陛下已長成。生母尚在,而屈居偏殿,此非天子之孝。臣所請者,非廢嫡母,乃尊生母。嫡母退養歸真,生母正位中宮,二美並存,豈不更合天理人情?”
“陳大人這是一定要把康妃推上去了?”
“不是推。是歸位。康妃乃天子生母,尊為太后,天經地義。她能在冷宮之中清修一十三年,無怨無懟,這份定力與德行,朝中上下誰人能比?二太后退隱歸養,康妃正位中宮,嫡母生母各得其所——這是成全,不是廢立。”
“好一個成全。鄭太后和楊太后當年在先帝榻前接了遺詔,這簾子是她們自己坐上去的。如今你們趁她不在宮裡,說退就退?這簾子不是一把椅子,是國本。”
“鄭國公此言差矣。太后之尊,尊在輔政,不在虛名。二太后久居新洛,實已退養。既不臨朝,何必虛懸高位?康妃乃天子生母,尊為太后,實至名歸。”
姬明坐在龍椅上,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著。
他的目光越過爭執的群臣,落在珠簾後面那張空椅子上。椅子空了很久,簾子上落了灰。
他想起姬玉貞信裡那句話——“你生母柳如意在永壽宮。是老太婆做主把她送進去的。她躲在冷宮裡不敢出來,但一直偷偷在佛堂給你祈福。老太婆替你們瞞了十幾年,不為她,是為你。”
“母后那邊——朕會下詔。請鄭太后與楊太后歸政退養。尊生母康妃柳氏為太后。擇日行冊封禮。”
陳勉跪下去,額頭碰在金磚上。
“陛下聖明。”
訊息傳到永壽宮時,柳如意正在暖閣裡批閱後宮妃嬪的請安摺子。
老太監幾乎是跑進來的。腳步輕快得像年輕了二十歲,臉上的皺紋全擠在一起——不是在哭,是在笑。
“娘娘。陛下下詔了。”
柳如意擱下筆。手指在袖子裡微微攥緊,骨節發白。
“念。”
“陛下口諭——請鄭太后與楊太后歸政退養。尊生母康妃柳氏為太后。擇日行冊封禮。”
老太監趴在地上,聲音發顫。
“娘娘,成了。您熬出頭了。”
“把冊封禮的日子定在下個月初。不要大操大辦,一切從簡。讓人把長樂宮東配殿收拾出來——鄭太后住過的偏殿不要動,鎖起來。我要的是永壽宮到長樂宮那條路。不用多遠,一天走完就行。”
“娘娘,唐王那邊——”
“他知道。姬老夫人走之前一定給他寫過信。我等他。我不動他的底牌,他也動不了我的簾子。他要的天下在鐵路上,在電線上。我要的天下在這道簾子後面。我們各走各的路。”
老太監從袖子裡掏出一份帛片,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似的。帛片上用極淡的墨寫著一句話。
“娘娘。唐王那邊連夜傳了電報。兩封。一封給楊太后,一封給鄭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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