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少年的臉,分明就是附衍十五六歲少年時的模樣。
姥姥房間裡有一張附衍和她的合照,姥姥說那是附衍在災變前一個來月時特意帶她去照相館照的。
那張相片姥姥給溫迢迢看過,相比於六七年前,姥姥的變化很小,只不過她身邊站著的孩子從小少年長成了能夠獨當一面的青年。
可是溫迢迢看過的相片裡,少年眼神清正矜驕,而眼前這個卻……陰鬱死寂。
這個孩子身上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這個樣子呢?
看著他緊咬牙用手攀著床沿爬上去,溫迢迢才注意到,他大腿以下的褲管,是空的。
一陣難以言喻的心疼和窒息蔓上來,溫迢迢艱難地深呼吸了兩下才緩過勁來。
可她卻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看著少年日復一日訓練自己的力量和異能,每當失誤時脖頸和額角都會鼓起猙獰的青筋——從一開始暴躁控制不住情緒摔打東西,到後來失敗對他來說已經成了家常便飯,再也激不起一絲情緒的漣漪。
溫迢迢沒有看到姥姥出現,但其實結果也不難猜,附衍尚且這個樣子,姥姥能在那場大地震中活下來的機率已經微乎其微。
漸漸少年不會再失誤摔倒在地上,他開始沉浸於軍工機械設計製造的世界裡,大概這樣才能讓他忘卻親人逝去的痛和身體的殘疾。
末世第三年,少年研製出了第一代能源轉換器,此後無數武器從他的手下誕生,他收穫了越來越多的鮮花和掌聲,可眼眸裡卻不見丁點喜悅和快樂。
與此相反,溫迢迢看到他多次在無人的時候,滿臉厭世,比劃著想要用冰刃割開自己的頸動脈。
濁息汙染愈加嚴重,畸變率逐年升高,土地裡種出的東西能入口的越來越少……荒野裡的進化種為了生存,開始形成獸潮有目的地襲擊倖存基地。
越來越多的倖存者基地失守,失去強者庇護的人類如同豬玀一般淪為猛獸豢養的血食。
但與此同時,畸變種在濁息汙染的滋養下卻如魚得水起來,越來越多的進化種也開始被汙染,淪為畸變種,藍星逐漸滿目瘡痍。
末世第二十四年,中央基地群在一頭巨型島嶼一般的超3S級畸變種藍鯨帶領下,被陸生畸變種和海洋畸變種聯合圍攻,異能者幾乎死傷殆盡。
硝煙遍地,流血漂櫓,異能耗盡了就用能源武器打,能源耗盡後就用人海戰術去堆……
破釜沉舟,背水一戰,花國從來不缺敢為人先和敢為後世子孫謀生的義士,但是人類和畸變種之間敵我力量懸殊實在過於巨大了。
那一年,39歲的附衍滿載著一飛行器新研製出來對變異獸有用的新型炸藥自殺式撞進了畸變種藍鯨嘴裡,同時引爆了自己的靈核……
旁觀視角隨著爆炸陷入黑暗。
眼前再度恢復光亮時,溫迢迢已經回到了生命樹的湛藍無垠空間中。
發光小人伸伸手,然後又蹬蹬腳,仰望著宏大的生命巨樹,遲疑著:“母親,我看見的那些是——”
聽見她叫自己母親,氣息神聖的生命之樹高興得樹枝都搖晃起來,幾束光帶飄過來,親暱地親親蹭蹭好一會兒,那道空靈慈愛的聲音才道:“對,那是你所在世界原本的軌跡走向。”
可是這個世界現在已經在變好了啊。
“不,現有的一切只是在延緩世界滑向深淵的步伐,祂並沒有變好。”
一條光帶將發光小人托起來:“還記得我曾說過你是我們最後的希望麼?”
小人眨巴了兩下豆豆眼,點頭。
這句話溫迢迢後來反覆想了很多次,也一直沒想明白到底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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