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副使帶著那幾人留在亭邊候著,進來稟道:“大人,人已尋到,核對無誤,確是本人。”
李瑾點頭,目光掃過亭中眾人:“先讓他們在外頭等著。眼下咱們正好人齊,有樁要緊事,得跟你們說。”
說完便將手裡的公文遞給了白季青。
白季青也不推辭,接過便細細翻看,隨後遞予孫副使,最後才傳到安佩蘭手中。
“八府巡按?”
這個詞幾乎是同時在三人腦中炸開。
李瑾見他們都已看完文書,壓低了聲音道:“估摸著再有十幾日的光景,便要到了。”
這“到”,並非到奴兒干,而是到華洲!
空氣似是凝滯了片刻——華洲,怕是要變天了。
“正好你們都在,我便直言了,十幾日後,我定然要以人證的身份去一趟華洲。此去路途艱險,我已託付陸家護佑。只是……”
李瑾後頭沒說的話是什麼,在場眾人皆是心知肚明
華洲知州背後牽扯的勢力究竟有多大,他們也摸不透底細。須知兔子急了尚且會咬人,何況是那般盤踞一方的人物。
“總之,孫副使,”李瑾轉向一旁的孫副使,語氣沉肅,“若是此番我當真回不來,奴兒干指揮使司的擔子,便要先勞煩你擔起來。日後朝廷定會再派新的指揮使,屆時還望你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照拂好李、白兩家。”
李瑾說得誠懇,孫副使也惶恐:“大人切莫說這等喪氣話!此行究竟如何,尚未可知呢。”
孫副使年紀不小了,他自然也明白,這正使的位置牽扯甚廣,他是絕不可能有機會的,也正因如此,李瑾才會這般放心地將身後事託付於他。
安佩蘭也在一旁開口勸慰:“大人放心,陸校尉既能救你第一次,便能護你第二次。她的本事,您心裡定然是有數的。”
李瑾自然知曉陸英的能耐,可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提前把這些話交代清楚,總歸是多一層穩妥。
“此事不過是提前叮囑一句罷了。”他擺擺手,將這沉重的話題揭過,話鋒一轉,“還有一事。”
李瑾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涼亭外立著的五人身上,隨即看向安佩蘭,緩緩開口:“安嬸子,當初你同我說的那些話,我回去後,也同家父細細商議過了。”
“家父有句話令我印象深刻,他說:‘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域性者,不足謀一域’家父讀的書不多,但是這句話他卻記了心裡頭。安嬸子,你說的對。”
“這幾人是努爾幹這兒的遍戶,皆是因特殊原因流放至此,算不得大奸大惡之人,都是可用之人。”
然後對著孫副使吩咐:“後頭你再將南疆的送來的錄本檔案都交給白季青和安夫人。”
隨即轉頭對著安佩蘭和白季青說道:“南疆那邊的就拜託二位了。”
緊接著話頭都沒落,又問:“安嬸子,您剛說安懷瑾的事……?”
安佩蘭此時覺得哪似乎有些不對勁,但是李瑾說得誠懇,又提了安懷瑾,便沒往下想:“對了。那安懷瑾滿腹學問,這般埋沒了實在可惜。我想著,能讓他把太學藏的那些典籍盡數默寫下來最好。他若是肯擔下教書的差事,自然是再好不過;就算不願,單憑這些默寫出來的書本,於努爾幹而言,也是樁天大的益處。”
李瑾聞言點頭:“這事安嬸子您安排吧,再尋處合適的地方,挖個窯洞當學堂,咱奴兒干的孩子們,不該在這坎兒井上蹉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