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在灶間也顧不得寒暄,直到見了鍋底了,陸英才空出了嘴讚歎:“這可比我娘那兒吃的還好呢。”
“長公主府?哎喲,你娘可是長公主唉,你打小養尊處優,什麼山珍海味沒嘗過?這些粗陋的農家飯,你真吃得慣?”
梁氏和陸英交好,便嘴上沒個把門的,但是說實在的,這陸英身邊連個隨身侍女都沒有,確實會讓人忘記她母親是長公主這事。
可是,長公主的女兒不是郡主麼?安佩蘭想起前世的電視劇中,貌似都是這樣稱呼的,但是原身記憶中卻並沒有這一茬,也不知道是這陸英是郡主不是。
陸英常年在軍營,倒真是半點架子也沒有:“養尊處優那是肯定的,只是養得我全身長毛了也是真的。”
眾人被她的這番言論逗樂了,氣氛一時間親近不少。
“再說了,我這幾年在北地邊防營什麼苦沒吃過,摸進沙漠裡的時候,幹噎著那青稞餅子也不在話下!”
也是,這陸英可是在北地這荒涼的地方待了近十年了,早不是當年長公主府裡那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了。
“你的父母都是位高權重之人,而你卻願意跑這兒吃苦受累,圖啥?”
梁氏看了一眼李慶年,想著這陸英留在這兒應該是有一絲李慶年的關係吧。
可是陸英卻笑了笑,放下了筷子:
“我陸家本就是將門世家,我打小就愛黏在我爹身邊,看他排兵佈陣、舞刀弄槍。及笄之前,一門心思就想做花木蘭、樊梨花、平陽昭公主那樣的女將軍,便求著我爹,進了陸家軍。”
說到這兒,她自嘲地嗤笑一聲:“那時候啊,他們把我當瓷娃娃似的護著,從沒讓我上過真正的戰場。我還傻乎乎以為自己真的就有那女將軍的天資,天真得很。”
“直到後來,我偷偷跟著李慶年跑到涼州,跟著他去剿匪……”陸英的聲音低了些,眼底掠過一絲悵然,“那一回,我才知道什麼叫真刀真槍,也才明白自己從前有多自大。也是那一次,我把隨身的那杆紅纓槍,給弄丟了。”
寥寥數語,滿屋子人都聽明白了。陸英是從錦幄嬌養裡掙出來,在北地風沙裡滾過一遭,才磨成了如今這般英姿颯爽的模樣。
“那你當真不留那杆紅纓槍作個念想?”
梁氏當初知道這紅纓槍是陸英的便想歸還來著,但是陸英卻不要,堅持將這紅纓槍還給了梁氏。
提及此事,陸英依舊是搖頭:“你應該聽說了,那杆槍是皇祖母賜我的。只是如今再瞧著它,我便忍不住想起從前在陸家軍裡的日子,真像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仗著家世耀武揚威,半分真本事沒有。”
她頓了頓,釋然道“我已經同母親說過了,既然你們有緣,便就是你的。況且我如今手上這杆,用著倒也順手。”
說完看了一眼旁邊的李慶年,此時李慶年的臉頰已經又開始泛紅了,只能掩飾尷尬啃著手中的饅頭。
陸英輕笑一聲說道:“我陸英,生來就不是困在富貴鄉的人。女子解鞍沙叱吒,才是我畢生所求。”
安佩蘭抬眼看著這個紅衣女將,她似乎明白了陸英為何不挑明兩人的關係了。
蜀錦徵袍手剪成,桃花馬上請長纓。
這才是她心之所向的人生。至於兒女情長,若能錦上添花,便欣然受之;若成了束縛她奔赴沙場的枷鎖,那便斷得乾脆利落。
李慶年啊,終究還不懂她。
聽著這話,席間安靜了好久。
安佩蘭舉起手中的茶杯:“今日可惜了沒給你們上酒,就以這茶水帶酒,祝你得償所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