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佩蘭依言往前挪了一步,便穩穩站定,順勢直起身,脊背挺得筆直,半點不露怯色。
她也在打量這位誥命夫人——一臉刻薄尖酸的褶子。
老夫人一雙眼睛瞧著渾濁,想來是看不太清,只朝身側嬤嬤遞了個眼色。
嬤嬤會意,當即走上前,將一個封好的信封遞到安佩蘭面前。
安佩蘭素來不拖沓,抬手接過便拆開,快速掃了兩眼,這瞟來的些許資訊,初看時讓她心頭巨震,然而面上卻半點波瀾未顯。
“安琥,去給嬸子搬張椅子來,就搬你爹常坐的那張!”她淡淡開口,只覺這出戲,要坐下好好瞧瞧了。
安琥素來聽話,聞言二話不說,轉身便往後屋去,不多時就將他爹的太師椅抬了出來,徑直放在李瑾身側。安佩蘭也不客氣,落座後便捧著信封,細細研讀起來。
這一番旁若無人的舉動,惹得上首的老夫人滿心不滿,臉上的嫌棄與慍怒,半點不遮掩地溢於言表。
而安佩蘭從最初掃讀時的心頭震動,到此刻逐字細看,心緒早已漸漸平復
笑話,她連從一個世界穿越到這陌生的大宋,成了另一個安佩蘭都能坦然接受,這點區區舊事,又能奈她何?
不過是說——有這麼個重男輕女的世家大族中,生了龍鳳胎,且女先,男後,女壯,男弱。於是封建迷信下,送女孩去了這遠得不能再遠的旁支親戚家的故事,又震得了她幾何?
安佩蘭就當看了本世情短篇,看得那叫一個津津有味。
只可惜的是少了些高潮打臉的橋段。
“哎……”她下意識輕嘆了一聲,旋即才反應過來——這後續的故事,該是由她自己來寫的。
念及此,安佩蘭不由低低輕笑出聲。
“你笑什麼?”老夫人終是按捺不住,沉著聲開口質問,語氣裡滿是不悅。
“覺得有意思,就笑了。”
安佩蘭抬眼,隨手將那信封擱在一旁,語氣平淡。
隨手放下她爹,不,是“養父”留給她的這個信封。
老夫人顯然對這個回答極為不滿,面色沉鬱,緩緩開口道:
“我知你一時難以接受,但事實便是如此!安懷瑾就是你的一母同胞的親弟弟!這是斬不斷、掙不脫的血緣!”
“嗯,然後呢?”安佩蘭眉眼未動,語氣輕淡,半點在意的模樣都沒有。
這話輕飄飄的,卻直接堵得老夫人醞釀好的一長篇大論咽回了肚裡,胸口起伏,怒意更甚。
身側的嬤嬤見狀,也皺緊了眉,上前一步厲聲插話:“白安氏!您的親生母親,乃是前朝皇帝親封的一品誥命夫人!對著老夫人,豈能是這般輕慢態度?”
安佩蘭聞言,只覺不耐:“叫我安夫人,或是安佩蘭!白安氏是什麼東西?還有我也當過誥命夫人!白景淵也好歹當了幾年的中書令,‘誥命夫人’這頭銜不是個了不得的官職。”
隨後,很是不耐煩的催促:“你有事就快說,我挺忙的。”
“你!”嬤嬤被噎得臉色漲紅,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罷了。”老夫人抬手冷冷制止嬤嬤,目光沉沉地落在安佩蘭身上,緩聲道:“你且隨我過來,咱們進屋詳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