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顧著自己心底的情意,只顧著顧忌兩家的身份,只顧著琢磨如何捅破那層窗戶紙,卻從來沒有真正站在她的立場上,好好想一想她想要的是什麼。
可是……
安佩蘭也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凝重:
“可是,你李家,終究只剩下了你自己。你肩上扛著的,是整個李家的香火,萬萬不可妄為!這些道理,陸英清楚,李老也清楚,唯有你,直到今日才真正明白。”
是啊,他從前從未深思過——陸英為何明明有情,卻始終不肯捅破那層窗戶紙?
李老為何看著他老大不小,卻從來不曾催過他的婚事?
不是他們冷漠,也不是他們不在意,而是他們都看得太透徹,也都心疼他。
陸英不肯鬆口,是怕耽誤了他傳宗接代的本分,更怕自己的志向,困住他一生; 李老不肯催促,是體諒他心底的情意,更是不願逼他勉強自己。
可到頭來,最糊塗、最受傷的,終究還是他李慶年。
……
李慶年走的時候,已經是不省人事,可他卻異常倔強,死死抱著珍珠,任憑旁人怎麼勸,都不肯鬆手,不肯下來,像個受了委屈卻無處訴說的孩子。
“娘,您為啥不讓他再糊塗幾年?”
白季青看著這位往日里在沙場上所向披靡的將軍,此刻這般無助脆弱,心底也泛起一陣心疼,
安佩蘭嘆了口氣:“可是李老等不了他太久了。”
前段時間簡氏回來時特意和她說過,李老的身子骨,自從上次參與剿匪、勞心勞力之後,精氣神耗損得厲害,竟是一日不如一日。往日里那般硬朗的人,如今連起身都要慢悠悠的,稍動一動便氣喘吁吁。
安佩蘭實在不忍心,讓這位戎馬半生、馳騁沙場大半輩子的老將軍,晚年只能守著逝去孩兒們的念想,靠著那些零碎回憶和眼前這些孤兒們,勉強慰藉心底的哀思。
李家的香火、李慶年的婚事,這些都是他們父子倆必須靜下心來,面對面談透的事。
莫要真等李老油盡燈枯、不在人世了,李慶年屆時再怎麼後悔,也都來不及了。
伏在珍珠後背上的李慶年,雙眼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垂落,一滴眼淚,順著臉頰緩緩滑落。
安佩蘭眼底滿是疼惜,輕輕嘆了口氣,轉頭對身旁的白季青吩咐道:“老大,你仔細些,把他安然無恙地送到李老那邊去吧。”
這個可憐的孩子,誰讓他偏偏愛上了陸英——那個心向沙場、終究不能為他停下腳步的女子。這份情意,從一開始,就註定要裹著滿心的遺憾與苦楚。
珍珠穩穩地馱著他,緩步走進那漆黑的夜晚。
遠在平洲的陸英,似是心中感應到什麼,轉頭默默地看著努州的方向。
良久……
“你當真要這樣做麼?”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代北陸家,家主陸斂鄭重的問道。
他的身邊,大長公主側立在旁,皺著眉頭:“再考慮考慮,畢竟這不是件小事。”
陸英緩緩轉回看向努州方向的目光,只思索片刻,便堅定地說道:“我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