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佩蘭將熬好的原液盛入木桶,再按比例兌入清水:“石硫合劑不可直接施用,需兌水十五到二十倍,噴灑時務必仔細,葉子背面也要淋透。早晚各一次,連噴兩三天,應當就能根治這蟲害。”
這個對兌水的比例她忘不了,畢竟小時候陪在爺爺身邊,這倒水這活就是她的。
將木桶遞到李瑾手中後,他一刻也不敢耽擱,當即封好口,直奔田莊而去。
安佩蘭等人也收拾妥當,準備隨後跟上。只是她身上沾了濃濃的藥味,刺鼻得連馬兒都不願靠近。
安佩蘭只好等白季青回西山村取來一套乾淨衣衫,藉著李夫人的地方換好,這才趕往田莊。
這一耽誤,便又是小半個時辰。
等她趕到田莊,只見蔡莊頭帶著先前搶蘄艾的那批人,齊刷刷候在田埂邊,一見她到來,眾人“撲通”一聲齊齊跪倒。
“安村長!我們錯得離譜了!”蔡莊頭雙手抱拳,聲音裡滿是愧疚。
他萬萬沒想到,安村長自始至終,從未想過拋下田莊。是他自己鑽了牛角尖,只盯著蘄艾一條路,竟半點別的法子都不肯想。
老蔡頭此時也從農田中也緩步走了出來,顫著聲音說道:“老朽自稱是這田地裡頭的老把式,卻連安村長的三分也趕不上!這田莊的麥子,全然依賴了您才保住了。”
安佩蘭下了馬匹,沒有理跪在地上的蔡莊頭,也沒有理老蔡頭,而是徑直去了李瑾那邊,看著被他們劃出來的那一小塊的麥田。
這一塊已經浸過了石硫合劑,他們是將整株麥子直接壓進了石硫合劑的水中,浸得透徹。
不過是她換衣服耽誤的這小半時辰,藥效已然顯現。
麥苗上的紅蜘蛛、蚜蟲早已停止掙扎,蟲體漸漸發黑、乾癟、蜷縮,不過片刻,便簌簌地往地上掉落。
原本蔫黃卷曲的麥苗,像是卸下了重負,一點點舒展葉片,漸漸恢復了生機。
李瑾輕輕撫過重新舒展的麥苗,緩緩回頭看向安佩蘭,眼中泛著敬佩:“安嬸子,您……您是菩薩派來救我們努州的恩人!不,是救我整個大宋的恩人啊!”
大宋北地的紅蜘蛛,正經名號便是赤蜘蛛,是整個北方最常見的蟲害,天旱、天熱之時最是兇悍,一旦爆發,連片麥田都能被啃得枯黃絕收。
以往百姓對付這赤蜘蛛,最有效的法子便是水淹,但是乾旱的北地哪有那麼多的水源?
故而,最尋常的便是撒草木灰、燃柴煙燻,稍微有點家底的,能買些石灰,兌水去渣噴灑在麥葉上,效果能比其他的好些。
但是往往都是治標不治本,這些蟲子蜷縮一陣,半日後,便又活動了起來。
如今,這石硫合劑竟是將那蟲子都紛紛打落,肉眼可見的屍體落了一地。
這麼明顯的效果,便是在田壟間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營田使,也驚得半晌合不攏嘴。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那片重煥生機的麥田,沉聲道:“神效!真是神效!有了這石硫合劑,便是尋常麥地,收成少說也能高出兩成!更別提眼下這遭了赤蜘蛛災的地,這哪裡是除蟲,分明是從絕路上,將百姓的口糧給搶回來了!”
安佩蘭見效果這般好,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但是為了保險起見,安佩蘭還是讓田莊的人再繼續在這塊田裡頭用上個兩三日,仔細觀察,別因為藥性太大,連著這麥苗一塊給殺了。
李瑾也贊同,但是他不能閒著,正好趁著這個空檔去涼州討些硫磺和石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