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國民沉默片刻。
大哥見狀有些慌,忙解釋:“老弟,去年那八萬,蓋房娶親,早花得見底了。今年收成又不好,不然我也……”
“行了,大哥。”雷國民打斷他,“別說了。我再給你拿四萬,好好做。”
翌日,兄弟二人進城取了錢。雷國慶接過四沓鈔票,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訊息不脛而走。
沒多久,姐姐攜姐夫登門。寒暄不過幾句,姐姐便握住雷國民的手,眼圈微紅:
“國民,姐就直說了。家裡老房不成樣子,今年開春想重蓋,地基都打好了,可錢接不上,一直晾在那兒……
你姐夫臉皮薄,開不了口。姐也不多借,就兩萬,你看……行嗎?”
姐姐自幼體弱,常年服藥;姐夫是個老實莊稼漢。雷國民一向心疼這個姐姐,聽她這般說,哪還有猶豫?
“什麼借不借的。蓋房子是大事,費用我出。”
姐姐當場落下淚來。
雷國民出錢出力,很快將新房建起。雖不及大哥的樓房氣派,但這接連的慷慨手筆,已讓鄉鄰嘖嘖稱羨。
聲名傳開,“雷百萬”的名頭在村裡不脛而走。
慕名求助者接踵而至:這家兒子娶親差彩禮,那家老人看病缺藥費……三千兩千,他又散出去不少。
如此一來,他在村中威望驟升。連村長見了他,老遠便滿臉堆笑地迎上來,噓寒問暖。
雷國民對外自稱,自己在廣東做服裝生意。
雖在鄉里慷慨解囊,他卻並非濫好人。心中自有一本賬:昔日對他家有過恩惠的,如今有求必應;至於那些前倨後恭、只知攀附的,便懶得多加理會了。
轉眼到了年底,盤點積蓄,尚有四十餘萬。是該為自己置辦些家業了。
首要便是房子。他不想如大哥般在村裡蓋樓——那顯得俗氣。既已翻身,便該進城。
省城合肥生活成本高,房價昂貴,且離故土太遠。幾經權衡,他選擇了所屬的地級市安慶。
1997年年初,經反覆考察,他於迎江區華中西路北四巷的華康新村,以十二萬元購下一套三室一廳。
隨後將戶口遷入安慶。又投入五六萬元精心裝修,屋子變得亮堂寬敞,家用電器一應俱全。
躺在這屬於自己的寬敞居所裡,他心生無限感慨。
遙想當年,祖父那輩號稱家境優渥、書香門第,也不過在安慶下轄的桐城有過短暫風光。
到了父親這一代,更是每況愈下,什麼“學府班車”、“聞名遐邇”,折騰一世,終究困於羅嶺村的鄉野溝壑。
而如今,憑一己之力,他已站上了幾代人都未曾企及的高度。
只是他未曾細想,高處不勝寒。若根基不牢,跌落時只會更慘。
此刻的他無暇顧及這些,後方既已安定,便該再度出擊,籌措“大事”所需的資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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