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機很快到來。不久,他從一位名叫趙強的朋友那裡得知,肇東市司法部門正在招聘公務員。
“你不妨去試試。”趙強比蔣英庫年長七八歲,又說,“要不是我超齡了,自己都想去應聘。你今年才三十四,年紀正好,過了三十五可就不要了。”
這番話,蔣英庫聽了進去。恰巧他早在1986年偶然結識了當時檢察院的潘副院長,雖無深交,總算有條門路。這下便好辦了——無非是用錢開道。
之後經潘副院長引薦,他又結識了董檢察長,最終於1990年8月進入肇東市檢察院,擔任公訴科書記員,成為一名正式在編、身穿制服的國家幹部。
但國家有規定:公務員不得經商。而他那個陶瓷門店尚不忍放棄,兄弟們也要養家餬口,於是他便暫由幾位兄弟出面打理,自己在幕後操持。
走上仕途後,蔣英庫很快感受到這身制服的力量——再與人往來、辦事時,處處受人敬重。
回想從前推銷瓷磚時低聲下氣的模樣,如今所到之處皆笑臉相迎:“哎,用你的就行,用誰不是用?你的肯定好辦事!”這與昔日拋頭露面做生意,全然不可同日而語。
由此,他開始積極拓展關係網,思路十分明確:只要在本地有一官半職,不論高低,都設法結交,吃請往來,慢慢經營。對方若有事情相托,只要能力所及,人情該送便送、該給便給,處處鋪墊。
很快他便積累了不少人脈,且因出手大方、講究義氣,這些關係都處得頗為牢固。
但關鍵問題在於:始終未能攀上真正的高官。與他來往的多是同級人物。至於更高級別的,並非接觸不到,只是自身實力不濟,即便同席吃飯,對方也不過表面應酬,難以深入往來。
這該如何破解?蔣英庫很快明白:問題仍出在經濟實力不足——須有巨資,才能往上攀爬。這個道理,並不難懂。
可鉅額資金從何而來?偷?搶?皆屬違法,行不通。他所能想到的,唯有“借”。但向誰借?誰又有這麼多錢可借?
他靈機一動:何不向銀行借?——也就是貸款。
他計劃貸一大筆錢,蓋一棟大樓,取名“陶瓷大廈”,再將本地陶瓷商戶集中至此開店經營。這般模式,置於今日,恰似王健林的萬達廣場。
屆時他便成為肇東著名的企業家——縱然是隱身幕後的,只要眾人心知肚明即可。待身份與資金俱備,便可一邊向上攀爬,一邊廣斂錢財,兩條道路齊頭並進。這便是他的發展藍圖。
接下來,按此計劃,第一步便是成立一傢俱備資質的公司。此時,先前經營的關係便派上了用場。
隨後,蔣英庫通過當地工商局一位姓趙的朋友協助,將公司掛靠在肇東市二輕局名下,成立了“肇東市陶瓷公司”,很快便辦妥了全部手續。
既然有規定禁止公務員經商,尋找一個代理人便是最直接的解決方式。這個人選名為賈勇,生於1941年,比蔣英庫年長十五歲,在本地陶瓷行業小有名氣,人稱“陶瓷大王”。
蔣英庫聘請他出任公司總經理,自己則隱於幕後實際操控。至於蔣英權、蔣樹海等一眾兄弟,則分別安排於各個管理崗位。公司眼下雖仍是個空殼,但未來的藍圖卻十分宏大,眾人都期盼著能跟隨這位“大哥”幹出一番事業。
第二步便是貸款。蔣英庫憑藉公司資質,很快從當地銀行獲得了一筆鉅額貸款,總額達三百六十五萬元——這在當時堪稱天文數字。至於具體如何操作獲批,其中細節已難以深究。
資金到位後,蔣英庫隨即啟動了他的宏大工程。第一步是圈地與拆遷,地點位於肇東市四道街南直路的十字路口。拆遷過程進行得頗為順利,具體事務交由手下處理即可。
他此時的重點已轉向提升自身檔次,並向上經營關係。方向雖對,他卻未真正掌握其中的門道。
他先購置了一輛桑塔納轎車,配上大哥大,從行頭到做派全面升級,繼而終日大擺宴席,四處請客送禮,大把金錢如流水般揮灑而出。
原本三百六十五萬元足以支撐大廈建設,經他這般揮霍,資金很快捉襟見肘。他未曾料到,錢竟如此不經花。下一步該如何是好?
當時社會上有句流行語:“欠錢的是大爺。”無奈之下,蔣英庫只得走上賒賬之路。
他首先將承包工程的建築商孟憲明請來,提出條件:“這個工程需要你們全額墊資,待完工後,我一次性結清全款,並額外支付百分之五作為利息。”
在那個年代,工程墊資本是常態,加之蔣英庫身在檢察院,又有龐大專案作為依託,孟憲明便應承下來。
穩住建築商後,其餘鋼材、五金、塗料、磚瓦等一切建材物資,也統統改為賒賬。大小供應商雖不情願,但礙於行業風氣,也只得勉強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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