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他父母后來所描述的,劉貴奪從小並非暴躁之人,平時也從不招惹是非,小事更不計較。可一旦被真正觸到底線,激起了他的性子,便誰也無法阻攔。
此刻,正是他被徹底“惹急眼”的時候。他拍案而起,決心已定。
他將決定告知包德,包德立刻響應:“我早就說過,必須來硬的!跟這些人講道理沒用!”包德身為蒙古族,自幼習於擺弄刀器,骨子裡崇尚武力。他提議分頭聯絡可信之人,準備行動。
劉貴奪於是開始暗中串聯姜曉龍、劉成建等關係密切的同伴。他們並未公然集會,而是在勞作間隙,透過私下、一對一的方式悄悄傳遞訊息,謹慎異常。
當他找到黃金波和段志芳時,兩個年輕人正陷入迷茫與無奈。劉貴奪問他們:“公司的合同是怎麼回事,你們都清楚了。咱們都被騙了,你們打算怎麼辦?”
黃金波滿臉沮喪,段志芳也只是連連搖頭。
劉貴奪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別在這兒嘆氣了。跟著我幹吧,咱們把船弄回去。我在濟南有認識的人,回去之後跟他們打官司。”
黃金波當即點頭:“行,劉哥,我聽你的,只要能回去就行。”
段志芳卻有些猶豫,追問具體打算。劉貴奪看了他一眼,留下一句:“公海上殺人不犯法。”說罷,便轉身離開,只此一點,不再多言。
那麼,劉貴奪所言是否正確?在公海上殺人,究竟是否犯法?
需知,公海雖不屬任何國家管轄,卻絕非無法無天之地。其治理主要依據幾個原則:一是船旗國管轄,即船隻懸掛哪國國旗,便主要受該國法律約束。
有些小國為收取註冊管理費,執法寬鬆,造成了某種“公海無法”的錯覺。
二是普遍性管轄,適用於海盜等國際犯罪。三是屬人管轄,即依據犯罪者或受害者的國籍行使管轄權。因此,絕不可輕信“公海殺人無事”的訛傳。
回到劉貴奪等人。經過他與包德半個月的暗中聯絡,最終部分人同意加入,部分人則表示不參與但保持中立。
除了船長及其身邊的少數親信,船上多數人其實都已風聞此事,這幾乎成為一個公開的秘密。然而,無人向船長告發。
一來,沒人願意得罪日漸凝聚的劉貴奪與包德;二來,也是更重要的一點——大多數人自身便是合同欺詐的受害者,內心深處,未嘗不盼望有人能挺身而出,打破這令人絕望的僵局。
經過秘密串聯,劉貴奪與包德最終確認願意參與行動的共有十三人。
某日,兩人與幾名核心成員聚在一起商議,認為人手已足,除去保持中立者,以十三人對付船長及其親信應無問題,可以行動,但需謀劃具體細節。
反覆商討後,方案大致確定:首先,須待船隻加滿燃油後方可動手,否則續航無以保證。其次,必須動用武力,談判交涉已無濟於事,目標是直接控制船長,將船駛回中國。
第三,若船長手下的大副、二副、輪機長等人反抗該如何應對?劉貴奪的意見是,以刀挾持船長作為人質,對方投鼠忌器,便不敢輕舉妄動。
計劃既定,眾人仍如常返回崗位,繼續日常工作,只等加油時機的到來——這一時間點並非他們所能決定。
自此,船上的勞作氣氛悄然改變。大家出工不出力,拖沓敷衍,哼著曲調,慢條斯理。別船早晨九點便能結束的活兒,他們拖到中午仍未必完成。
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抽菸閒聊,消極怠工——既然幹多幹少收入無差,何須拼命?
眾人心中已存退路,只待有人領頭回國。船長李承權卻被矇在鼓裡,見這群人懶散懈怠,氣得暴跳如雷:“你們他媽在幹什麼?趕緊幹活!”
船員只是懶洋洋一笑:“好嘞。”慢吞吞將魚線拋入海中,繼續抽菸談笑,即便有魚上鉤也懶得理會。
關鍵是幾乎人人如此,李承權喊破嗓子也無人聽從。他心知肚明,這是為薪酬之事消極抵抗,卻也無可奈何。後來他索性罵幾句便回艙睡覺,眼不見為淨。
然而他未曾察覺,一場風暴正在暗中醞釀。
智利時間2011年6月16日下午,根據公司排程,“魯榮漁2682號”需向北移動,一艘加油船前來為其補充燃油,共計加註三十五噸。加上船上原有的四十噸,總油量達到七十五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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