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芒指尖輕觸一株從碼頭石縫中頑強生長的水草,感受著其中微弱的氣息:“水流中並無異常死氣,那溺亡工人的怨念似乎並未附著於此地。”
燭龍有些不耐地踢開腳邊一塊碎石:“藏頭露尾,比義莊那傢伙還可惡!有本事出來唱給姑奶奶聽聽!”
織命則微微蹙眉,她的命運之線在此地同樣受到了干擾,無法準確捕捉到那“歌聲”源頭的命運軌跡,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迷霧籠罩。
程墨沉吟片刻。
白天看來是查不出什麼了。這鬼物極其狡猾,似乎擁有某種類似“領域”般的感知能力,能分辨敵我,或者說,能感知到威脅,從而選擇隱匿。
只有在夜晚,針對那些毫無防備的凡人時,它才會顯現。
“既然白天它不肯露面,”程墨看向漸漸西斜的落日,對四女道,“那我們便等到晚上,親自‘聽’一聽這所謂的歌聲。”
眾人聞言,皆無異議。
他們尋了一處距離碼頭不遠、既能觀察到碼頭全貌又足夠隱蔽的廢棄崗亭,耐心等待夜幕降臨。
夕陽終於徹底沉入地平線,最後一抹餘暉被黑水河吞噬。
濃重的夜色如同墨汁般渲染開來,伴隨著愈發陰冷的河風,廢棄碼頭徹底融入了黑暗之中,只有遠處臨淵城零星的燈火,以及天上那被薄雲遮掩、顯得有些朦朧的月光,提供著微弱的光源。
等待中,時間悄然流逝。
戌時、亥時……碼頭周圍萬籟俱寂,只有河水輕輕拍打岸邊的聲音,以及偶爾從遠處城區傳來的犬吠。
就在子時將近,陰氣最盛的時刻,異變陡生!
一陣極其細微、若有若無的歌聲,憑空響起,縹緲得彷彿來自另一個空間。
那是一個女子的聲音,嗓音空靈而哀婉,唱的並非任何已知的曲調,更像是一種即興的、充滿悲傷與誘惑的吟哦。
歌聲斷斷續續,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彷彿就在耳邊,又彷彿遠在河心。
它並不響亮,卻具有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直接作用於人的心神,勾起內心深處的孤獨、悲傷與一種想要追尋、靠近的莫名衝動。
“來了。”程墨眼中精光一閃,神識瞬間鎖定歌聲傳來的方向——並非固定的某一點,而是彷彿從整個碼頭區域,尤其是那幾座最大的廢棄倉庫和附近的河面上,同時瀰漫開來!
這歌聲,竟似沒有唯一的源頭,或者說,它的源頭與這片環境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織命銀眸中光芒急閃,試圖捕捉那聲音中蘊含的命運軌跡;望舒月華之瞳掃視,洞察虛實;句芒感知著生機與死氣的微妙變化;燭龍龍威隱現,搜尋著能量核心。
然而,那歌聲依舊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魚,在眾人的感知中穿梭、瀰漫,卻無法被真正“抓住”。
它似乎無處不在,又無處可尋。
“果然狡猾。”程墨站起身,目光銳利地掃過那片被夜色和詭異歌聲籠罩的廢棄碼頭。常規的探查手段,對此物無效。
他心念微動,肩頭的幽盞似乎領會其意,手中宮燈的光芒微微內斂,燈焰上那條七彩錦鯉的遊動速度悄然加快了一絲,一股祥和而玄妙的破妄氣運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同時,程墨的指尖,一絲微不可查的時空道則之力開始匯聚。
他不需要大規模破壞,只需要一絲精準的擾動,或許就能讓這藏於環境中的鬼物,露出破綻。
“既然你喜歡藏,”程墨望著那歌聲繚繞的黑暗,輕聲自語,“那我便看看,你能藏到幾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