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就在程墨於黑水城淨園內,對彌勒菩薩發出那兩大誅心質問的同時,遠在幽冥深處的地府核心,由阿難尊者率領的佛門使團,也遭遇了絲毫不遜色、甚至更為酷烈的風暴。
地府,森羅殿。
此地並非后土皇地只靜修之幽玄,亦非泰山府君所在的輪迴核心,而是地府處理對外事務、執掌陰律刑名的正式殿宇。
殿內陰氣森森,鬼火幢幢,兩側矗立著面目猙獰的鬼判官與氣息兇悍的陰神將,主位之上,端坐的並非十殿閻羅中的任何一位,而是一位身著玄黑色帝王袍服,頭戴冠旒,面容籠罩在幽冥霧氣中,只露出一雙彷彿能洞徹九幽、審判萬靈眼眸的存在——乃是地府對外執律的至高代表,酆都大帝的一尊法相投影!
其氣息之威嚴酷烈,比之秦廣王更甚!
阿難尊者雖為佛陀親傳弟子,修為高深,心境圓融,此刻身處這地府核心權力殿堂,面對酆都大帝那毫無感情波動的目光,以及周遭那幾乎凝成實質的陰司律法威壓,也不由得感到心神緊繃,周身佛光都似乎被這純粹的幽冥死寂之力所壓制。
他依禮呈上佛門的歉意與禮物清單,言辭懇切,幾乎與彌勒菩薩對程墨的說辭如出一轍,將責任推給下界弟子和“意外”,試圖平息地宮的怒火。
然而,酆都大帝並未去看那份禮單,他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兩道實質的寒刃,刺向阿難尊者。
“阿難,”大帝的聲音如同萬古寒冰摩擦,不帶絲毫情緒,“佛門歉意,地府收到了。”
阿難尊者心中一凜,正要鬆一口氣,卻聽大帝話鋒陡然一轉,聲音更加森寒:
“然,怨巢之事,非止一端。本帝執掌陰律,監察陰陽,近得稟報,西溟玄幽域內,尚有兩大舊案,積壓數十萬年,牽扯億萬生靈魂魄,因果滔天,怨氣沖霄!”
“其一,‘橫財-怪病-僧愈’之局,綿延五十萬年,週期發作,覆蓋三成疆域!凡得橫財者,壽元、福緣、乃至部分魂魄本源,皆被無形竊取,最終雖被‘治癒’,實則根基已損,輪迴艱難!此等竊取生靈根基、擾亂生死簿記載之行徑,與爾藥師佛一脈‘賜福消災’之光,何其相似?!”
“其二,‘弘法-鬼妓’伴生之象,持續二十萬載!高僧講法,信眾雲集,陽氣鼎盛之際,卻有女子橫死,怨魂化鬼妓,聚斂陽氣精元!此等行徑,與爾門中歡喜佛一脈‘以欲制欲’之說,暗中契合!更使得無數本應安入輪迴之陰魂,滯留陽世,化為厲鬼,擾亂陰陽秩序!”
酆都大帝每說一句,殿內的陰氣便凝重一分,兩側的鬼判官手中判官筆幽光閃爍,陰神將周身煞氣翻騰。
阿難尊者只覺得如同置身於無邊幽冥血海,周身佛光劇烈搖曳,額角竟隱隱滲出冷汗。
大帝所言,句句誅心,直指佛門核心教義下的陰暗操作,且證據鏈遠比怨巢單案更為龐大和系統!
“此兩大舊案,億萬生靈之冤魂,至今仍在孽鏡臺前哀嚎!其竊取之生機、擾亂之輪迴,皆觸及地府根基,褻瀆后土娘娘所定之陰陽秩序!”酆都大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在森羅殿中,“佛門今日若只以一句‘下界弟子不端’、‘意外護主’便想了結?莫非欺我地府無人?欺這陰陽律法為無物?!”
“大帝息怒!”阿難尊者急忙躬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此事……此事定然另有隱情!必是邪魔巨擘,精心構陷,模仿我佛門行事,欲挑起紛爭!我佛門絕無可能行此……此等傷天害理、擾亂輪迴之事!”
他試圖掙扎,但言辭在酆都大帝列舉的鐵證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隱情?”酆都大帝冷笑一聲,那笑聲讓整個森羅殿的溫度驟降,“那就請佛門,將這‘隱情’查個水落石出!給地府,給這億萬冤魂一個交代!”
他不再給阿難尊者辯解的機會,袖袍一揮,一道散發著無盡幽冥氣息、彷彿由無數哀嚎魂火凝聚而成的玄黑色法令憑空出現,懸浮於殿中。
法令之上,以古老的冥文鐫刻著森嚴的律條,散發出令金仙都為之膽寒的約束力!
“傳本帝法旨:地府釋出‘九幽追魂令’!著佛門於百日之內,徹查並交出涉及‘橫財怪病’、‘弘法鬼妓’兩大模式的所有主謀及核心執行者,無論其身在佛門何位!並即刻解散與此兩大模式相關之支脈傳承,徹底銷燬一切相關邪法秘典!逾期未辦,或有所隱瞞……”
酆都大帝的聲音如同最終審判,響徹地府,甚至透過某種幽冥法則,隱隱傳向了陽間諸多大能感知之中:
“……地府十萬幽冥鬼兵,將持令而出,親赴西北乾天域,‘請’人回地府受審!屆時,勿謂言之不預!”
“九幽追魂令!”阿難尊者臉色瞬間煞白!這可是地府最高級別的追緝法令之一,一旦發出,不死不休!
歷史上,凡被此令鎖定者,無論逃到天涯海角,隱匿於何等方法之中,最終皆被地府緝拿歸案,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