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看,菜市口空空蕩蕩一大片地,積雪很厚,只有靠近主路的位置,有一排木板房的小鋪子還有人。
羅老九說:“肯定是開春兒這裡才有人,都是拉著車來賣菜的,一大片荒地,也方便。”
路邊有個早點鋪子,門口的大火爐上蒸著包子,遠遠兒就能聞到香味。
三人也餓了,把馬拴到旁邊,撩開布簾子進去了。
老闆正在擦桌子,一看有人來了,趕緊上前招呼。
三人坐下之後,先要了幾碗熱豆漿,幾根現炸的大油條,半籠肉包子,半籠素包子。
現在還沒有別的客人,老闆坐在旁邊,邊抽菸邊和三人嘮嗑。
大和尚三口一個大包子,油條蘸著豆漿,吃得連連叫好。
老闆笑著問:“一大早的,三位忙啥去啊?”
羅老九忙說:“我們是要債的,眼瞅著快過年了,得抓緊時間。”
“哦,那確實,你們這行也辛苦。”
羅老九笑著問:“老哥,聽人家說,這後面就是菜市口,槍斃人的地方?”
老闆磕磕菸袋鍋子:“早年間是砍頭,那劊子手姓武,膀大腰圓的,每次幹完活,都要在我的鋪子吃半籠包子,喝一斤酒。後來他喝多了,和老毛子打架,被人家一刀捅死了。”
“哦,早年間的事兒了。”
“後來呢,他那手藝就失傳了——我說實話,砍腦袋可不容易,得用巧勁兒,不然一刀下去,腦袋沒砍掉,刀卡在骨頭裡,該咋辦?”
羅老九瞅瞅大和尚,笑著說:“對,砍腦袋不容易。”
老闆又往菸袋鍋子塞滿菸絲,點上了,接著說:“後來就改成槍斃了。說實話,還是砍頭好看,槍斃就聽個響,離遠了都瞅不見咋回事兒。”
“不是,老哥,我就是想問問,槍斃人,在後面是吧?”
“後面有個土坡,犯人就跪在土坡下面,行刑的警察有兩個,一個拿長槍,一個拿短槍。先是拿長槍的打,打後心窩。要是打偏了沒死,拿短槍的要趕緊上去,朝著腦袋補一槍。”
三鏢問:“就站在後邊兒,還能打不準?”
老闆搖搖頭:“三年前——不對,是四年前,抓了一個山裡的鬍子,還是個小頭頭。當時就拉到後面槍斃,警察剛端起槍,鬍子破口大罵,說誰要敢打死他,大綹子就來攻縣城!那警察手一抖,打偏了。”
“這是害怕了。”
“老說法,槍斃人的時候,要讓他背過去,不能讓他死前瞅你一眼,怕變成鬼回來報復。那次也是巧了,後面拿短槍的是巡警隊長,有經驗,還沒等鬍子扭頭,上去就是一槍,打死了。”
羅老九忽然問:“老哥,咱們這兒的規矩,有沒有斷頭酒?”
“早些年肯定有,現在不知道。”
“我是說,從大牢到刑場,這段路上,有沒有給犯人喝酒的習慣?”
老闆愣了一下:“這又是個什麼說法?”
“我聽說,清末有些地方抓革命黨,怕他們在刑場上亂說話,就准許他們在路上喝酒,喝得迷迷糊糊,也不吆喝,也不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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