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極其剋制的喘息,湮沒在昏暗的房間裡,幾乎讓人察覺不到.
每回想起季中臨滿頭大汗跑回來接她走的場面,沈一凝都會脊背發燙,胸腔滿溢,心肝打顫.
人間一劫,因他破釜沉舟的決定,脫胎新生.
他非聖人,更非神佛,當然有七情六慾.私心貪心.她的命運系在他一念之間.
季中臨本來走了,一身輕鬆的返回故土,娶妻生子,步步高昇,闔家美滿.沒人知道他在跑回來之前到底經歷過怎樣的思想掙扎,冒著重如山的壓力賭上這一輩子.
責任.忠義.孝心.榮耀......
混如一鍋粥的矛盾廝殺裡,沈一凝情願相信,也有一小撮部隊參與了戰爭,兵微將寡,糧草缺乏,勢單力薄,一路腥風血雨搖旗吶喊,戰鬥到最後.
那支部隊叫——愛情.
何維沒再說話,心裡默默背誦試飛大綱,下一次,再一次,以後的每一次,她都想聽到季中臨毫不吝嗇的誇讚.
隔天中午,何維特意去醫務室找何苗一起吃飯.
何苗家裡寄來的烤花生.紅薯幹.蜜三刀.高粱飴.杏脯.柿餅,全是不容易壞的零嘴.
姐妹倆人把蜜三刀.杏脯切碎,夾在饃裡吃,酸酸甜甜,爽口開胃.
何維邊吃邊說:“明天一早試飛,我信心百倍,這次絕對還讓季中臨刮目相看.”
提到季中臨,何苗噎了一下,連忙拿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下兩大口水,順氣了,繼續吃飯.
何維笑道:“咋了你,還惦記人家呢,你甚至都沒見過他幾回,倒也不用反應這麼大.”
何苗一著急,囫圇嚥下嘴裡的饃,水也來不及喝,忙說:“你可別亂講,真的,千萬別出去亂講.”
她起身關上休息室的門,壓低嗓子,“你還不知道吧,季中臨早就結婚了.”
“啥?”何維瞪大眼睛,手一鬆,饃“啪嗒”掉地上,蜜三刀碎粒滾出來.
何苗彎腰幫她撿起饃,這饃硬,水泥地也不髒,她掃了掃上面粘的一點點灰,又放回何維手裡.
滾出來的蜜三刀不能吃了,她隨手拿張包藥的草紙,撿乾淨碎粒,包起來扔進垃圾桶.
這一會兒功夫,何維還呆呆地握著饃,神遊天外,魂不附體,眼神直勾勾盯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何苗說:“吃啊,別浪費,不乾不淨,吃了沒病.”
何維眼神閃了閃,胸腔湧起一股不明不白的酸澀,“你從哪兒聽說的?都沒人見過他家屬.”
“他自己說的呀,還能有假.”何苗隱隱覺得何維神色不對勁,又說不上哪裡不對勁,“昨晚上他來領計生用品,一次拿走十個.”
好腰!
這季隊長眼睛賊亮,鼻子高挺,種種跡象表明,應該是個幹勁兒十足的男人.
“他說他物件來了,你見過沒,你不是住他隔壁嗎?他媳婦漂亮嗎?肯定挺漂亮吧,一般人我覺得季隊長看不上.”
何維機械地搖頭,聲音低沉,“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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