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方才那一瞬——時間之心遠在霧山,他卻沒有動用任何外物,僅憑自身的意志,強行將十米內的時間流“歸檔”。
那不是借用。
那是掌控。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或許是透支的身體終於撐到了極限,或許是因為艙內熟悉的屬於“自己人”的氣息讓他終於鬆懈了那根緊繃的弦。
夢裡沒有剝皮者之眸,沒有血祭教團,沒有新生計劃的禁忌秘密。
只有一片茫茫的灰色的虛空,和無盡的時鐘滴答聲。
遠處,有一株參天大樹,一半翠綠,一半暗紅,根系深扎入虛空深處,樹冠遮蔽了一切。
他站在樹下,仰頭。
樹冠上,九片形態各異的葉子靜靜垂落。等他想要仔細看時,卻又看不清楚,那葉子還籠罩在朦朧的灰霧之中,既看不清形狀,也讀不懂意境。
但他知道,它們都在。
等他去一一摘下。
任堅醒來時,飛機正在降落。舷窗外是渝州特別警事局大樓的輪廓,凌晨的薄霧中,跑道燈連成兩道冷白的光帶。
任堅站起身。
徐樂和阿赤已經醒了,默默地收拾著臨時急救的殘局。張小仙仍昏迷著,被安放在擔架上,呼吸平穩了一些。
艙門緩緩開啟。
凌晨的風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任堅邁出艙門。腳下是堅實的地面,頭頂是尚未褪盡的星斗。他握緊了懷裡那塊焦黑的金屬板,隔著衣料,那邊緣的灼痕硌著掌心。
渝州特別警事局,凌晨四點十七分。
救護車早已等候在停機坪邊緣,醫護人員動作嫻熟地將張小仙抬上擔架,徐樂不顧自身傷勢,堅持隨車陪同。
阿赤被陳壓星和陳青峰架著往大樓裡走——她最後那下強行開闢靜止夾層收納唐巖宗遺體,精神力透支比表面上看起來更嚴重。
任堅站在原地,望著救護車閃爍的尾燈消失在轉角。
“不跟著去?”尚澤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任堅回頭。
尚局頂著那萬年不變的雞窩頭雙手插兜,站在艙門陰影裡,表情看不真切。
“她需要的是休息,不是我。”任堅說,“而且……”他摸了摸懷裡那塊金屬板,隔著衣料,邊緣的灼痕依然硌手。
尚澤天看了一眼他的動作,點點頭:“跟我來。”
兩人沒有進大樓,而是繞到停機坪側面一棟不起眼的舊樓。這是渝州分局最早的建築之一,外牆爬滿藤蔓,看上去像是隨時要拆。尚澤天推開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裡面是狹窄的樓梯,向下延伸。
“當年建新大樓的時候,這棟老樓本來要拆。”尚澤天邊走邊說,“後來發現地下室連著防空洞網路,就留下來了,改成了檔案庫。有些東西……不適合放在新樓的資料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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