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被灌木叢半掩的洞口,洞口外面是正午的日光。
陽光從灌木的縫隙中漏進來,在地面上投出斑駁的光影,那些光影晃動的時候帶著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任堅撥開洞口的灌木,踏了出去。
溫暖的風裹著泥土和野花的氣息撲面而來,裹挾著草籽和細微的花粉,拂過他的臉頰和脖頸。
“這地方——有點奇怪。”任堅眯起眼,適應了一下突然明亮起來的光線,然後放眼望去。
面前是一片開闊的谷地,兩側是低緩的山坡,山坡上覆蓋著深綠色的草甸和零星的野花,遠處有一座形狀規整的矮山,山頂有一處白色的石質建築遺蹟,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雖然奇怪,但是,到了。”任堅深吸了一口氣,任一和季玉白從他身後走出來,站到他兩側。
三人並排站在洞口外的草甸上,看著遠處那座白色石質建築遺蹟,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地面上,拉得很長。
那座建築遺蹟上空,有一道極細極淡的灰色煙柱正在緩緩升起。
那是終末之息被引燃之後留下的殘餘痕跡,和山九重獸皮地圖上標註的目標方位完全一致。
他們趕到了。
而在遺蹟之中,正在沉眠的終末吞噬者,緩緩站起了身體。
遺蹟的白色石牆,在正午陽光下泛著溫潤的釉光,但那股從牆縫間滲出的氣息卻與溫潤毫不相干。
任堅在踏進遺蹟外圍碎石地帶的第一步,就感覺到了。
腳下那些碎石裡夾雜著深黑色的顆粒,像是被酸液腐蝕過的骨骼碎屑,踩上去會發出極其細碎的脆響,每一響都像是什麼東西在牙關間被碾碎。
“慢。”任堅抬起右掌,掌心朝後。
任一和季玉白同時收住腳步。
三人呈三角站位,停在碎石帶邊緣,距離白色石質建築遺蹟的主入口還有大約十丈。
那道極細極淡的灰色煙柱,仍然從建築頂部升起來,在無風的午間空氣中筆直向上,像一根繃緊的絲線連線著大地和天空。
季玉白的銀白色雙瞳重新亮了一下,但這一閃比之前短促得多——他只在瞳仁深處維持了不到兩息便斂去光澤,臉色微微發白。
“裡面的氣息在變化。”他說,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另外,這個地方很奇怪,這是大雪山的範圍,終年大雪冰封,怎麼會有如此陽光的地方。”
任一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的劍依然垂在身側,劍身上沒有光澤,但任堅注意到任一的握劍手比平時更緊。
任一的指節微微泛白,呼吸的頻率也維持在那種又深又慢的節奏裡,和他在通道中對朱神光刺出那一劍之前的蓄勢狀態一模一樣。
“你還能再出那一劍?”任堅側過頭問他。
“一次。”任一的聲音很平,“最多一次。後面再要蓄,需要等。”
任堅沒有再追問。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座建築遺蹟上,腳下土黃色的紋路再一次從他腳底蔓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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