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英國的最後一天，空氣中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絲離別的氣息，雖然這氣息很快就被另一種更強大的力量——購物慾——所沖淡。小花這位日理萬機的大總裁，北京公司積壓的事務已然堆積如山，電話會議一個接一個，縱然有心再帶我們領略更多英倫風情，時間也不允許了。原本計劃的某個著名古蹟之行只得取消，取而代之的，是秀秀從抵達英國第一天就心心念唸的行程——掃蕩奧特萊斯。
用她的話說，機會難得，這麼多人，一人幫她帶兩個包，她就能多買好些，還不用擔心過海關時被誤認為是職業代購。這個提議得到了除我之外所有男性的默許甚至 tacit approval（默許），雖然我有點不解，海關怎麼判斷代購的，買的多就是代購嗎，但能幫秀秀減少點麻煩，讓她購物的盡興也就無所謂了。胖子覺得能蹭車去開開眼也不錯，黑瞎子反正哪兒有熱鬧往哪兒湊，張海客大概覺得這是維繫良好商業夥伴關係的必要社交，黎簇他們則對任何非歷史文化類的活動都抱有興趣。至於我……好吧，反正不用我花錢，還能順便看看有沒有適合自己的便宜貨，何樂而不為？
於是行程就此定下：睡到自然醒，然後直奔那個據說能逛到腿軟的購物村。
我果然不負眾望地一覺睡到了早上十點。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帶，房間裡安靜得出奇。我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發現旁邊原本屬於小花的那半邊床鋪早已空空蕩蕩，連褶皺都被整理得一絲不苟，彷彿從未有人睡過。
揉著眼睛趿拉著拖鞋走出臥室，發現外間的沙發上，小花早已穿戴整齊。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淺灰色休閒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隨意解開，正對著筆記型電腦處理郵件，手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聽到我的動靜，他抬起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在我睡眼惺忪、頭髮亂翹的臉上掃過，淡淡道：“醒了？餐廳給你拿了早餐，在桌上。”
我這才注意到旁邊的茶几上放著一個餐盤，裡面是酒店餐廳標準的英式早餐組合，用保溫蓋細心蓋著，旁邊還有一小盒鮮紅欲滴的車釐子。
“哦……謝謝啊小花。”我有點不好意思，撓著頭鑽進衛生間。
冰冷的水撲在臉上，瞬間驅散了殘存的睡意。我一邊刷牙一邊摸出手機看微信群，果然，秀秀已經@了我好幾遍。
「秀秀：@吳邪 哥哥起床啦！太陽曬屁股啦！」 「秀秀：我們再不出發要堵車啦！」 「秀秀：無邪哥哥？？？」 下面跟著幾條黑瞎子和胖子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包。
而最新幾條，是小花的回覆。 「金主花：讓他睡。」 「金主花：不急。」 「金主花：@秀秀 你需要哪幾家的清單先發我。」
我趕緊三兩下刷完牙，胡亂抹了把臉，衝出去抓起餐盤裡的三明治就往嘴裡塞，含糊不清地對解雨臣說：“走走走！小花！秀秀等急了！我們快出發！”
小花合上電腦，站起身，目光落在我狼吞虎嚥的樣子上，微微蹙眉：“慢點吃，沒人跟你搶。”他走過來，又把那盒車釐子和一小盒牛奶塞進我手裡，“車上吃。已經跟他們說了我們這就下去。”
我被他半推著出了門，嘴裡塞滿了三明治，手裡還捧著牛奶和水果，感覺自己像個被家長匆忙送去上學的小孩。
車上，我一邊小口喝著牛奶，一邊聽著胖子在前座眉飛色舞地叭叭：“天真同志，你昨晚是去做賊了還是咋的？睡到現在！是不是又偷偷摸摸幹啥壞事了？”
我懶得理他，心思已經飛到了奧特萊斯。買點什麼呢？早上出門前，小花極其自然地把一張黑色的信用卡塞進了我口袋裡，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看到什麼喜歡的就買。”
我當時愣了一下，下意識想推辭，但腦子裡瞬間閃過酒吧那晚的念頭——他喜歡我……那他給我花錢……是不是就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是追求階段的表現？那……這錢我花了……是不是就不用還了？還有那三百億，如果我答應了小花的追求是不是這錢也不用還了？這個想法讓我臉上有點發燙，既覺得不好意思，有點佔人便宜的負罪感，又有點隱秘的、被縱容的竊喜。掙扎了幾秒，我那點可憐的節操終於在“免費名牌”的誘惑下敗下陣來。好吧好吧，就當是他還在追我給我花的錢！ 我這麼自我安慰著，安心地把卡揣好了。至於那三百億？我選擇把他拋在腦後，小花今天給我的卡，我今天刷！
先買點衣服！ 我盤算著，要買大牌子的，好看的，帥氣的！皮衣？風衣？工裝褲？ 我得好好挑挑，不能辜負了這張卡！
還沒等我想清楚具體要買哪家，車子已經駛入了奧特萊斯巨大的停車場。眼前是鱗次櫛比的、風格統一的低矮建築，各種品牌的Logo琳琅滿目，人流如織，空氣中彷彿都瀰漫著折扣和消費的氣息。
一下車，秀秀就興奮地宣佈了行動計劃：“我們先分頭行動！我去掃包和衣服，買完了再電話聯絡你們集合！海客哥哥，胖爺，你們陪我一起好不好？幫我拎東西！”她雙手合十，眨著大眼睛，讓人無法拒絕。
張海客推了推眼鏡，點頭：“樂意效勞。”胖子也拍著胸脯：“沒問題！秀秀妹子放心買！胖爺我別的沒有，就是力氣大！”
黎簇、蘇萬和楊好三個小子早就湊在一起，指著遠處一家運動品牌店躍躍欲試，瞬間就跑沒影了。
我本來想叫上悶油瓶一起逛，畢竟他那衣櫃裡除了連帽衫就是連帽衫，實在需要更新換代了。我剛轉向他，伸出手：“小哥，我們……”
話還沒說完，小花就極其自然地伸出手，不是拉我的手，而是直接挽住了我的胳膊，輕輕一帶，語氣不容置疑：“這邊。先陪我去看看那幾家店。”他指的方向，似乎是一片休閒服飾區。
我被他帶著往前走，只來得及回頭給小哥留一個歉意的眼神和半伸出去的手。然而悶油瓶什麼也沒說，只是邁開長腿，面無表情地、無比自然地跟在了我們身後，距離保持得恰到好處，既不打攪，也絕不會跟丟。
小花的目標非常明確，繞過那些充斥著硬朗線條和深色系男裝的店鋪，直接把我拉進了一家……光線明亮、裝修風格極其溫馨、甚至有點可愛的衛衣和休閒服店？
店裡主打的顏色是各種柔和的米白、奶油黃、淺咖、霧霾藍，衣服上印著各種卡通圖案、小動物、或者簡單的英文字母，面料看起來軟乎乎的。
我站在店門口，看著眼前這片與我預想中的“帥氣”“有型”毫不沾邊的領域，嘴角抽搐了一下：“小花……這……這不適合我們吧？”
小花卻彷彿沒聽到我的抗議， already 拿起一件米白色的、胸口印著一隻憨態可掬的抱抱熊的連帽衛衣在我身上比劃，點了點頭：“嗯，不錯。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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