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午後，冬日的陽光斜斜地照進堂屋，炭盆裡的火不旺不滅，正好驅散一絲寒意。我們幾個——我，胖子，黑瞎子，還有慣例安靜坐在窗邊的悶油瓶——正享受著這難得的閒暇。胖子本來在刷手機，看著看著，眉頭就擰成了疙瘩，嘴裡開始發出不滿的“嘖嘖”聲。
“嘿！這幫人！怎麼回事這是？”胖子終於忍不住，把手機往桌子上一拍，力道不小，震得我手邊的茶杯都晃了晃，“當初不是哭著喊著讓咱們多放號嗎？怎麼現在一個個都開始捂著了？這評論區看得胖爺我火大！”
我被他嚇了一跳，撿起差點滾落的茶杯：“怎麼了？又有人罵街了？”
“罵街倒好了！”胖子氣呼呼地指著手機螢幕，“你看！你看這都說的什麼玩意兒！‘誰按誰知道’？‘自己體會’？這他孃的不是廢話嗎！還有這個，‘怕打擾師傅清靜’？咱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了？！這一個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想把好東西藏起來獨享是不是？”
黑瞎子懶洋洋地抬起眼皮，墨鏡後的目光掃過胖子氣得發紅的臉，嗤笑一聲：“胖媽媽，你這就不懂了吧？這叫‘稀缺資源心理’。越是不容易得到，越是被傳得神乎其神卻又不肯說透的東西，就越能激發人的好奇心和佔有慾。他們不是不想宣傳，而是怕宣傳得太好，引來太多人，把他們的‘寶貝’給稀釋了，搶了。人性如此。”
胖子瞪大眼睛：“那不行啊！咱們開這個按摩店，啊不，按摩服務，是為了賺錢……啊呸，是為了弘揚傳統技藝，造福大眾！怎麼能讓這幫傢伙給捂成地下交易了？這還怎麼擴大知名度？怎麼吸引更多……呃，需要幫助的群眾？”
我聽著胖子的“高論”，有點想笑。他倒是把“賺錢”二字咽得及時。不過他的話也有道理，當初搞限號，一是怕黑瞎子累著，二是搞飢餓營銷。但現在看來，這“飢餓”是搞出來了，但“營銷”的效果似乎走向了反面——客人們自發形成了“保密協議”，反而阻礙了資訊的進一步擴散。
“那怎麼辦？”我看向黑瞎子，“總不能逼著他們在評價裡寫詳細體驗報告吧？而且，他們說的也是實話，按的時候確實疼，效果也確實好。這種矛盾體驗，本身就容易引發這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反應。”
黑瞎子聳聳肩，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這是你們運營的問題，我負責技術輸出。不過嘛……”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胖媽媽要是覺得客人太‘自私’，影響了咱們喜來眠的‘宏圖大業’，那就得想點新招了。光靠這個小程式，圈子還是太小，而且主動權不完全在咱們手裡。”
悶油瓶一直安靜地聽著，此時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我們三個身上，依舊沒說話，但那沉靜的眼神彷彿在說：你們討論，我聽。
胖子抓了抓他那頭短髮，在堂屋裡踱起步來，像只困獸。“新招……新招……肯定得想新招！不能讓這幫傢伙把咱們的招牌給捂黴了！但是……”他停下腳步，眉頭緊鎖，“咱們‘質量至上’、‘寧缺毋濫’的牌子已經打出去了，現在要是突然增加名額，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臉嗎？客人會覺得咱們之前是故作姿態，或者手藝下降了。不行，絕對不行！”
他說的沒錯。一旦確立了“高階”、“稀缺”的調性，再輕易放寬門檻，確實會損害信譽。尤其是黑瞎子這手藝，效果立竿見影，但也伴隨著“疼痛”這種不那麼愉快的體驗，更需要穩定的品質和口碑來支撐。
“那……除了增加名額，還有什麼辦法能擴大知名度，又不降低格調呢？”我思索著。雨村地方偏僻，主要客源就靠口口相傳和那個小程式。難道要去鎮上發傳單？那也太掉價了，而且效果未必好。
胖子繼續踱步，嘴裡唸叨著：“得有個地方，咱們自己能說了算，想發什麼發什麼，還能跟客人互動，把咱們喜來眠的好、藥膳的好、黑爺手藝的好，都好好說道說道……不能光靠那幾個‘小氣鬼’在評論區故弄玄虛……”
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桌上黑瞎子的手機螢幕，上面正停留某個社交媒體應用的介面。胖子眼睛猛地一亮，像是黑夜中突然點燃了兩盞小燈泡！
“有了！”他一拍大腿，聲音洪亮，把我們都嚇了一跳。
“有什麼了？一驚一乍的。”黑瞎子掏了掏耳朵。
胖子興奮地湊到我們面前，壓低聲音，像是要宣佈什麼了不得的機密：“咱們可以開個微博啊！”
“微博？”我一愣。這倒是沒想到。在我的印象裡，微博是那些明星、大V、網紅搞輿論、發廣告、掐架的地方，跟我們這山溝溝裡的農家樂、按摩店……八竿子打不著吧？
“對！微博！”胖子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你們想啊！微博那地方，人多！什麼人都有！咱們不開個人號，開個官方號！名字就叫……嗯，‘雨村喜來眠生活記錄’，或者‘喜來眠的悠閒時光’！聽起來就很有格調，很符合咱們的氣質！”
他掰著手指頭開始數好處：“第一，咱們可以自己發內容！拍點咱們雨村的風景，山啊，水啊，雪啊，雲霧啊，多好看！發上去，這就是免費的廣告，還能吸引那些喜歡自然風光、想找地方放鬆的人！”
“第二，可以發咱們的藥膳！拍得好看點，熱氣騰騰的，再配上點養生小知識，顯得咱們專業！那些注重健康、喜歡食補的人不就來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胖子看向黑瞎子，眼神灼灼，“可以發黑爺的按摩……呃，是‘古法經絡調理’！當然，不能直接發按摩過程，那太隱私。但是可以發點環境照片啊，那個小房間佈置得多雅緻！發點藥材、藥油的圖，講講原理，再轉述一下客人的正面反饋（當然要徵得同意）！把咱們‘專業、有效、雖然疼但值得’的理念傳遞出去！讓那些在小程式評論區故弄玄虛的傢伙看看，咱們是有官方宣傳渠道的！好東西不怕說！”
“第四，”胖子轉向我和悶油瓶，“還可以發點咱們的日常生活！比如天真看書，小哥巡山，我做飯……顯得咱們真實、接地氣，有生活氣息！現在不就流行這種‘嚮往的生活’調調嗎？咱們這就是現實版的！”
他越說越覺得可行，臉上興奮得放光：“而且微博可以互動啊！有人評論，咱們可以回覆，解答問題，打消顧慮。不像小程式，只能被動看評價。咱們可以把主動權抓在自己手裡！把喜來眠的品牌形象立起來！讓更多人知道，在雨村這個山旮旯裡，有這麼個神奇的地方，有好吃的，有好喝的，還有能讓人‘痛並快樂著’的神奇手藝！”
我被胖子這番長篇大論說得有點懵，但仔細想想，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行？至少，這確實是一個能自主發聲、展示形象、擴大影響的平臺。比起被動地等待客人在小程式裡“打啞謎”，主動出擊似乎更好。
黑瞎子聽完，摩挲著下巴，墨鏡後的表情看不出是讚許還是覺得胡鬧。過了一會兒，他慢悠悠地開口：“胖媽媽，想法挺豐滿。不過，運營一個微博號，可不是發發照片那麼簡單。需要持續的內容輸出，需要維護互動，需要一定的……嗯，‘網感’。咱們這兒，誰有這個閒工夫和能耐？你？還是大徒弟？總不能讓我這個技術骨幹去整天琢磨發什麼九宮格吧？”
這確實是個現實問題。我們這群人，胖子要管廚房和日常運營，我要打雜兼“應付”各方關係，黑瞎子有他的“業務”和隨時可能跑路的屬性，悶油瓶更是指望不上。運營一個需要持續維護的社交媒體賬號，需要投入時間和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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