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沉下來,不是板起來,不是之前那種鐵一樣的冷硬。
是白了。
那種白是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像是所有的血液在一瞬間被抽空了。
他嘴唇翕動了兩次,喉嚨裡發出了一個含混的聲音,然後他咬著牙,把那個聲音嚥了下去。
“該死——怎麼把這頭畜生忘記了!”
王浩見過老魏發怒,見過老魏疲憊,見過老魏在暴雨中面無表情地砸碎魔獸的腦袋,但他從來沒有見過老魏的臉上出現這種表情。
然後王浩也看到了。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到了極限。
荒原的盡頭?
不對,不是盡頭,比盡頭近得多,只是它和周圍的一切尺度都不同,所以大腦錯誤地判斷了它的距離。
一個巨大的黑影正在靠近。
不是從地平線上升起來的,而是從硝煙和雨幕的交界處慢慢浮現出來的,像是它本來就在那裡,只是選擇了在這個時刻現身。
那頭魔獸的體型比周圍的魔獸高出整整一個頭——不對,“一個頭”這個形容完全是對它的褻瀆。
它不是高出魔獸群,它是獨立於魔獸群的存在。
周圍的鐵甲犀牛在它腳下像是在山腳下仰望山峰的螞蟻,影豹在它的影子裡奔跑像是在大象腳下穿梭的老鼠。
它的身軀像一座移動的山丘,不是誇張,是事實。
渾身覆蓋著暗紫色的鱗甲。
那些鱗甲不是一片一片的,而是像是從它體內生長出來的某種結晶物質,每一片都有桌面那麼大,邊緣鋒利如刀刃,鱗片的縫隙間不斷有黑色的氣焰溢位。
那些氣焰不是煙霧,不是火焰,而是一種介於氣態和液態之間的物質,從鱗甲縫隙中流淌出來,沿著它的身體輪廓向下垂落,像是永遠洗不乾淨的墨色血跡。
它的外形依稀可以辨認出是某種狼形魔獸。
頭部的比例、肩背的弧度、四條腿的關節構造,都符合狼的特徵,但那是被某種力量放大了無數倍之後的結果。
正常狼的身軀線條是流暢的、優美的、充滿爆發力的,而它的線條是畸形的、扭曲的、充滿了某種被刻意誇大的暴虐感。
額頭上生著一根扭曲的獨角,不是對稱的尖刺,而是像一根被擰了幾圈的螺紋鋼,從眉心斜斜地刺出來,獨角上纏繞著如有實質的魔氣。
那種魔氣濃密到肉眼看去像是獨角本身在燃燒。
它每踏出一步,方圓數百米內的空氣都在發出低沉的嗡鳴。
那聲音不是腳步本身發出的,而是空氣被它體內的魔氣擠壓之後形成的共振。
周圍的魔獸在它經過時紛紛伏低身體,那些之前還在瘋狂衝鋒的鋼鬃獸、鐵甲犀牛、魔狼、影豹....在這一刻全部變成了溫順的犬類,匍匐在它的兩側,連呼吸都放輕了。
只是看了一眼,所有人就立馬認出了那頭恐怖魔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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