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名之後,不少親戚找上門來了。”小姨一邊給他夾菜一邊說,筷子在盤子和碗之間來回飛,
“有的連我都叫不上來輩分,說是你爸那邊的遠房親戚,拐了七八個彎那種。聽說你拿了全國冠軍,出息了,就想著能不能幫幫他們。”
“怎麼處理了?”
“怎麼處理?”小姨冷哼一聲,那聲冷哼裡帶著幾分潑辣,
“我一個一個請出去了。你爸媽出事那幾年,他們人在哪兒?電話都沒打過一個。現在你出息了,全冒出來了,跟雨後蘑菇似的。你放心,小姨替你擋著,一個也別想沾你的邊。”
“謝謝小姨。”
“謝什麼。”小姨低下頭扒了口飯,筷子在碗裡撥了幾下,沉默了一會兒。
再開口時聲音輕了些,“對了,你既然回來了,回清水市一趟吧。去看看你爸媽。你上次祭拜還是過年的時候了。”
她頓了頓,抬起眼看王浩:“你現在有出息了,全國高校聯賽冠軍,多大的榮耀。該讓他們知道。”
王浩沉默了一會兒,筷子停在半空,然後慢慢放下。
“好。”
清水市離江淮市不遠,列車很快就到了。
這座城市比江淮更安靜,依山傍水,街道上的人走路都是慢悠悠的,像時間在這裡流淌得格外慷慨。
王浩的父母葬在城西的一座公墓裡,墓地在半山腰,能俯瞰整座清水市。
墓碑很乾淨,沒有青苔,沒有積塵。
碑前的石縫裡還插著幾支已經乾枯的菊花,是小姨上次來放的。
小姨在旁邊哭著笑,說小浩出息了,姐姐姐夫安息了,王家祖墳冒青煙了。
她的聲音被山風吹散,和著松濤一起飄遠。
王浩站在一旁,看著碑上的黑白照片,看著那兩張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穿越到這個世界的時間已經不短了,但這具身體裡殘存的記憶和情感,有時候還是會像暗流一樣湧上來。
他跪在地上。
膝蓋觸到石板的瞬間,心底某處似乎也被觸動了。
“爸,媽,我回來了。”他的聲音不高,被山風裹挾著散開,“我現在是六階中級了,在全國高校聯賽上拿了冠軍。學校對我很好,老師也很好。你們不用操心。”
沉默了一會兒,山腰上只有風吹過鬆枝的簌簌聲。
“下次再來看你們。”
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領,對著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轉身拉著小姨、小姨夫下山,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
他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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