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整座沈府裹進靜謐的溫柔裡。
白日里聖光殿的震撼與喧囂早已散去，庭院間只剩晚風拂過枝葉的輕響，廊下懸著的琉璃燈盞暈開暖融融的光暈，灑在青石地面上，碎成點點溫柔的星光。
沈木南剛從宣書閣歸府，素色長裙上還沾著些許墨香與書卷氣，聽聞鈴羽帶回了親傳弟子，便徑直尋到了偏院廂房。
推開門時，恰好看見周清惋抱著小半個軟枕，蹲在窗邊的矮榻上，烏溜溜的眼睛睜得圓溜溜，半點睡意也無。
小傢伙剛到陌生的沈府，滿是新鮮好奇，小短腿晃來晃去，一會兒扒著窗欞看院中的月影，一會兒伸手去逗趴在腳邊打盹的雪球，毛茸茸的雪猿被她擾得不耐煩，甩了甩蓬鬆的尾巴，慢悠悠挪到角落，繼續蜷成一團酣睡。
“你便是小惋兒吧？”沈木南放輕腳步走近，聲音溫軟和煦，像極了溫柔的姐姐，“我是沈木南，受你鈴羽師傅委託，由我來照顧你，往後在沈府，若是有什麼不習慣、想要的東西，或是受了委屈，儘可以跟我說。”
周清惋轉過頭，看向眼前貌美如花的姑娘，小臉上沒有絲毫怯生，反倒揚起一抹靈動的笑，脆生生開口：“沈姐姐好，周清惋見過木南姐姐。”
這孩子生得玉雪可愛，眉眼乾淨澄澈，聰慧通透，雖說還帶著幾分孩童獨有的調皮搗蛋，但沈木南一見便心生歡喜，伸手輕輕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溫聲哄道：“天色不早了，小孩子家要早早歇息，才能長身體，快躺好睡覺吧。”
周清惋剛換了新環境，滿心都是興奮與好奇，精神頭足得很，哪裡睡得著。
她搖著小腦袋，從榻上跳下來，圍著沈木南轉圈圈，小嘴巴嘰嘰喳喳問個不停：“沈姐姐，這裡的院子好大呀，比我以前住的地方好看多了，姐姐，你說雪球今天晚上會不會踢被子呀；姐姐，師父今天晚上會來看我嗎？”
“小惋兒，先前住在哪裡啊？”
“山裡面。”
“山…山裡？你這便宜師父倒也狠心，讓你這麼漂亮的小姑娘，住在山裡面。”
“那山裡有靈氣，聖女姐姐讓我在山裡面修煉，而且山裡有雪球陪著我，也不無聊，不過還是這裡好，這裡有好多大哥哥，還有一個可愛的老頭。”
這老頭指的大概是文墨了，文墨也才三十一歲。
兩人越聊夜越來越深，沈木南無奈失笑，忽然想起鈴羽說這孩子心性純良、極厭學識，便故意沉了聲，故作嚴肅道：“再不乖乖睡覺，明日一早，我便教你識文斷字、唸誦經書，從頭學起，一刻也不得停歇，姐姐可是京州第一才女！”
這話一齣，方才還活蹦亂跳的周清惋瞬間僵住。
她最怕的便是枯燥唸書、反覆識字，先前在雲烏州周府時，便最厭煩這些文縐縐的東西，一聽要被逼著唸書，小臉上的神采瞬間消散，眼皮子立馬開始打架，剛才還滿是精氣神的模樣蕩然無存。
她乖乖爬上軟榻，拽過錦被蓋到胸口，小嘴巴微微撅著，卻不敢再鬧騰，乖乖閉上雙眼。
不過短短數息，均勻輕柔的呼吸便緩緩響起，小傢伙蜷縮在軟被裡，眉眼恬靜，睡得無比安穩，哪裡還有半分方才調皮搗蛋的模樣。
沈木南看著這一幕，忍不住低笑出聲，伸手替她掖好被角，又將滾到床邊的軟枕擺好，動作輕柔得生怕驚擾了熟睡的孩童。
她輕手輕腳起身，緩緩合上房門，轉身的剎那，便撞見了立在廊下陰影裡的身影。
鈴羽就站在不遠處的燈影邊緣，身姿挺拔，目光落在緊閉的廂房門上。
見沈木南出來，他緩步走上前，聲音壓得極低，怕驚擾了屋內安睡的周清惋。
“如何？小惋兒睡了沒，麻煩沈姑娘了，確實是在下不適合哄小姑娘睡覺，這才委託沈姑娘的，日後，還要多多麻煩沈姑娘多陪陪小婉兒。”
“鈴羽公子，說笑了，我對這小惋兒也是喜歡的緊啊，天真善良又愛笑，真的很難看出來，她是一個滿門被滅的小姑娘啊。”
鈴羽嘆了口氣道：“是啊，她若沒有遇到我，還真不知道在哪裡流浪呢，如此年紀，便被人屠了滿門，想來她的內心，也是十分痛苦的，真是個堅強的小姑娘。小婉兒在煉丹之道幫了我不少，總有一日，我會查清，雲烏州周家滿門被滅的前因後果，若讓我知道真兇是誰，必將百倍奉還！”
“雪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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