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塊巨大的綢緞,輕柔地覆蓋了江都王府,王府裡的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瞬間驅散了黑暗。琉璃盞內,燭火微微搖曳,暖橙色的光暈肆意瀰漫,將雕樑畫棟上栩栩如生的金龍映照得金光閃爍,彷彿下一秒就要騰空而起。
蕭景琰身著一襲玄色長袍,長袍邊緣用金絲細細滾邊,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他挺拔而俊逸的身形。他穩穩地坐在宴會正中央的主位上,嘴角噙著一抹溫潤的笑意,靜靜地俯瞰臺下眾人,周身散發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貴氣。
蕭景琰自去年進入江都後,很少拋頭露面,但這次卻破天荒地邀請賓客,此次賑災有功的官員及家眷都收到請帖。這可不是一場普通的宴會,收到請帖的,皆是在此次洪災賑災中表現突出、立下功勞的官員及其家眷。這些平日裡忙於政務的官員們,接到請帖時,臉上都露出又驚又喜的神情。喜的是能得到江都王如此高規格的邀請,這是莫大的榮譽;驚的則是向來低調的蕭景琰,此番竟如此高調地舉辦宴會,背後定有深意。
在眾多受邀賓客之中,江都舊族林氏和葉氏兩家的族長,格外引人注目。林氏一族,在江都紮根數百年,歷經風雨,家族產業遍佈江都的各個角落,涉及糧食、絲綢等多個重要行業,在商界擁有著不可小覷的影響力。而葉氏家族,則憑藉著龐大的船隊和廣泛的貿易網路,把控著江都大部分的水路運輸和對外貿易,財大氣粗,勢力雄厚。平日裡,這兩大家族行事也頗為低調,輕易不參與地方的政治紛爭,在江都的官場和民間,都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據說,在那場百年不遇的洪災期間,江都大地一片汪洋,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商鋪關門歇業,貨船也被迫停運,整個江都的經濟陷入了癱瘓。林氏和葉氏的產業,自然也未能倖免,遭受了巨大的衝擊。就在兩家上下焦頭爛額、不知如何是好之時,蕭景琰卻悄然伸出了援手。他親自過問兩家商鋪和貨船的情況,調配人手和物資,組織力量對受損的商鋪進行搶修,安排熟悉水情的官兵護送葉氏的貨船,幫助其轉移貨物,避免了更為慘重的損失。
蕭景琰的這些舉動,看似不經意,卻深深打動了林氏和葉氏兩大家族。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利益至上,家族的興衰存亡往往就在一念之間。蕭景琰的照拂,無疑是在兩家最艱難的時候送上了一份珍貴的溫暖。從那以後,林氏和葉氏對蕭景琰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他們開始主動向蕭景琰示好。
宴會當日,江都王府張燈結綵,熱鬧非凡。門口的侍衛們身著嶄新的鎧甲,威風凜凜地站立兩旁,迎接賓客的到來。林氏和葉氏兩家的族長,乘坐著華麗的馬車,緩緩抵達王府門口。他們剛一下車,就受到了王府管家的熱情接待。管家滿臉笑容,親自引領著他們步入宴會大廳。
大廳內,燈火輝煌,賓客們三五成群,正熱烈地交談著。看到林氏和葉氏的族長進來,眾人紛紛投來羨慕和敬畏的目光。這兩大家族在江都的地位,猶如泰山北斗,無人敢小覷。而蕭景琰,早已在大廳的主位上等候多時。他看到兩位族長進來,立刻起身相迎,臉上洋溢著親切的笑容。
“林族長,葉族長,二位今日能賞臉前來,本王深感榮幸。”蕭景琰笑著說道。
林氏族長連忙拱手行禮,說道:“王爺客氣了,能接到王爺的邀請,是我林氏家族的榮幸。王爺在洪災期間對我林家的關照,我等感激不盡。”
葉氏族長也附和道:“是啊,王爺的大恩大德,葉氏家族沒齒難忘。日後若有需要,王爺儘管吩咐,葉氏定當全力以赴。”
蕭景琰笑著擺了擺手,說道:“二位言重了。大家同處江都,本就是一家人。在困難時刻,相互扶持,乃是理所應當之事。”
隨後,蕭景琰邀請眾人入座,宴會正式開始。美酒佳餚擺滿了一桌,樂師們在一旁演奏著悠揚的樂曲。蕭景琰頻頻舉杯,向在場的官員們表示感謝,感謝他們在賑災中的辛勤付出。而林氏和葉氏的族長,則坐在蕭景琰的身旁,與他相談甚歡。整個宴會氣氛熱烈,充滿了歡聲笑語,彷彿江都的那場災難從未發生過。
當江都首富沈長風帶著女兒沈夢雨現身時,整個宴會現場像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瞬間泛起層層議論的漣漪。沈長風不過是個商人,即便富可敵國,但在這個官本位思想根深蒂固的時代,身份地位遠不及那些官員。可請柬上醒目的特批字樣,以及被安排的上賓之位,實在太過扎眼,引得眾人紛紛對沈夢雨投去揣測與好奇交織的目光。
沈夢雨今日身著一襲月白色繡蘭羅裙,簡約卻不失典雅。她蓮步輕移,每一步都透著溫婉柔和的獨特氣質,恰似一朵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的蘭花,清新脫俗,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沈老先生與夢雨姑娘能夠賞臉蒞臨,本王深感榮幸。”蕭景琰開口說道,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溫和的目光在沈夢雨的臉上停留。自送沈夢雨回沈府之後,他擔心沈夢雨會因和他的頻繁見面而不安,故而一直未敢打擾,今日終於得到機會能與沈夢雨正大光明地見面,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悅。沈夢雨微微頷首示意,粉嫩的臉頰因為這格外的關注,悄然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恰似春日裡初綻的桃花,嬌羞動人。
宴會之上,眾人推杯換盞,美酒佳餚流水般呈上,氣氛愈發高漲。韓錦書坐在席間,身著華麗至極的服飾,滿頭珠翠隨著她的動作搖曳生姿,周身散發著一種逼人的貴氣。她身旁的蘇容軒好幾次試圖與她搭話,可每次都被她冷淡回應。而韓錦書的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蕭景琰,那眼眸之中,滿滿都是不加掩飾的傾慕之意。
蘇容軒看著韓錦書如此態度,心中一陣陣地泛著苦澀,只能默默端起酒杯,掩飾自己的失落。
酒過三巡,眾人皆有了幾分醉意。這時,韓錦書蓮步輕移,優雅起身,向著眾人盈盈下拜,聲音清脆悅耳,宛如出谷黃鶯:“聽聞殿下素來雅好音律,錦書雖才疏學淺,卻也願獻醜彈奏一曲,為殿下與各位大人助興,還望諸位莫要見笑。”蕭景琰嘴角含笑,微微點頭應允。
韓錦書款步走到廳中早已精心備好的古琴前,身姿優雅地緩緩落座。她輕抬玉指,在琴絃上輕輕撥弄起來,剎那間,激昂雄渾的《廣陵散》曲調從她指尖傾瀉而出,在整個大廳之中迴盪開來。她的彈奏技巧嫻熟精湛,對曲調的抑揚頓挫把握得恰到好處,每一個音符都像是被賦予了生命,一時間,在場眾人都沉浸在這氣勢磅礴的音樂氛圍之中,如痴如醉。
然而,韓錦書在彈奏過程中,餘光卻始終留意著蕭景琰的一舉一動。當她瞥見蕭景琰端著酒杯,目光自始至終都緊緊追隨著沈夢雨時,臉上原本自信迷人的笑容瞬間僵住,彷彿被一層寒霜籠罩。緊接著,熊熊妒火在她心中猛烈燃燒,那火苗幾乎要將她的理智吞噬。
一曲終了,餘音嫋嫋。眾人紛紛回過神來,爆發出熱烈的掌聲與稱讚之聲。韓錦書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起身謝幕,可那眼底深處,卻極快地閃過一絲怨憤與不甘,猶如夜空中劃過的一道冷厲寒芒。
“韓姑娘琴藝精湛卓絕,實乃妙音繞樑,令人陶醉。”蕭景琰禮貌地出言誇讚道,可他的目光,卻依舊牢牢地落在沈夢雨身上,未曾有過片刻轉移。宴會進行到高潮之時,蕭景琰緩緩起身,臉上帶著莊重與感激,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終落在沈府眾人所在的方向。
“今日這場宴會,不僅是為了慶賀,更是為了表達本王心中的感激與讚賞。”蕭景琰的聲音清晰有力,瞬間吸引了全場的注意力,宴會上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認真聆聽。“在前段時間那場來勢洶洶的洪災中,沈府一家義不容辭,挺身而出,為抗擊洪災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他們出錢出力,組織人力救助受災百姓,分發救災物資,幫助無數百姓度過了難關。這份大義,這份擔當,實在令人欽佩!”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敬意,每一個字都飽含著對沈府善舉的認可。
說罷,蕭景琰微微一頓,目光望向沈夢雨,眼中的感激之情愈發濃烈。“還有沈夢雨姑娘,本王更要特別緻謝。那日本王不慎陷入險境,是沈夢雨姑娘不顧自身安危,拼盡全力救了本王。這份救命之恩,本王沒齒難忘。”
全場賓客聽聞,紛紛投來敬佩的目光,低聲的讚歎在席間蔓延開來。沈長風起身,謙遜地回應著蕭景琰的讚揚與感謝,沈夢雨臉頰微微泛紅。
臺下的達官貴人滿臉堆笑,逐漸圍攏到沈長風身邊,對沈夢雨也是不吝溢美之詞。臺下的蘇懷瑾和蘇容軒見到此情此景,只能無奈地笑笑。
這本是一場彰顯身份與地位的社交盛宴,然而,這樣的場景卻讓太守之女韓錦書心中的妒火熊熊燃燒。她緊咬下唇,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平日裡被眾人捧在手心的她,何時受過這般冷落?如今看著沈夢雨在眾人的簇擁下風光無限,韓錦書的憤怒幾乎要將理智吞噬,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痕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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