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美人俏王妃》第67章 血脈(1)

作者:搖擺諾諾·10個月前

燭火在窗欞縫隙間游移,將沈夢雨與蕭景琰促膝的身影揉成晃動的墨痕。她攥緊月白袖口,指節因用力泛出青白,當“顧月如便是葉秀兒”的推斷脫唇而出時,燭芯突然爆出燈花,驚得她髮間玉簪輕顫:“母親當年定是借假死脫身,憑她爐火純青的易容術......”

燭火“噼啪”爆出燈花的剎那,蕭景琰忽然低笑出聲。那笑意未達眼底,只在唇角牽出半道涼弧,燭火碎在他瞳孔裡,明明是寒星般的亮,卻淬著冰稜似的鋒芒。“你總算肯同本王講了。”他指節摩挲著紫檀桌面的暗紋,指腹碾過木紋凹陷處時,聲線裡漫出不易察覺的沙啞。

沈夢雨抬眼的瞬間,撞進他沉如寒潭的目光——那潭水底下翻湧著什麼,是被雨絲浸涼的委屈,還是積年未解的鬱結?他指尖叩擊桌面的聲響突然加急,像細針密密扎進雨聲,敲得窗紙都跟著發顫。簷角春雨猛地撲簌簌砸下來,在他眉間擰成的川字紋裡洇出溼意,那紋路深一分,燭火就在他眼底暗一分。

“本王是你夫君。”他忽然將手覆在她攥緊袖口的指節上,掌心的溫度透過月白錦緞傳來,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力道,“為何偏要借蕭景瑜的手?”話音落時,窗外驚雷恰好滾過,他睫毛在眼瞼下投出顫動的影,那影裡藏著的情緒太沉太亂,像被雨水泡脹的宣紙,輕輕一戳就會洇開整片的酸苦。她望著他指尖泛白的關節,忽然懂了那叩擊聲裡藏著的——是被推開的失落,是矇在鼓裡的慍怒,更是怕她獨自涉險的驚惶,全混在春雨裡,凝成他眉間化不開的結。簷角春雨突然撲簌簌砸在窗紙,她望著他眉間擰起的鬱結,喉間泛起苦意:“葉家暗衛歸他調遣,唯有他知曉當年......”

“罷了!”蕭景琰揮袖起身,身後燭影晃成翻卷的墨旗,“讓江月隨你去。”三更梆子敲過第一響時,四道玄色身影如墨滴入雨幕,斗篷邊緣的銀線在雨絲中明明滅滅。沈夢雨踩著浸透春雨的青磚踉蹌前行,玄色斗篷掃過墓碑苔蘚,驚起的夜鷺撲稜稜衝入霧蒙夜空,翅尖抖落的露水砸在金鑲玉護甲上,涼意順著腕骨直侵心脈。

守墓人老周的鼾聲混著松濤從草廬破窗溢位,江月彈出的銅錢划著銀弧沒入窗隙,恰在鼾聲驟停的剎那,影衛掌心旋動青磚的“咔噠”聲驚得槐樹枝葉簌簌。墓門滑開的瞬間,朽木與塵土的寒氣裹著陳年藥味撲面而來,比臘月井水煎的毒汁更刺人肺腑。

兩名影衛按住棺槨兩側,她將匕首咬在齒間,雙手摳進棺縫用力一撬。“吱呀”聲驚得頭頂槐樹枝椏亂顫,枯葉旋進棺內,卻在纏枝蓮錦緞上驚不起半粒塵埃。羊角燈在她手中劇烈晃動,燈芯爆出的火星濺落棺底——錦緞平整如昔,不見半具屍骨,唯有角落躺著枚銀質長命鎖,“月如”二字被摩挲得發亮。

指腹撫過冰涼的鎖面,沈夢雨突然踉蹌後退。她回想起初遇葉沫兒時那股莫名的親近感,想起短劍刺入對方胸膛時,自己心臟同步泛起的尖銳疼痛——原來那日濺在袖角的血,早已在血脈裡寫下親緣。青陽歲月突然在眼前鋪展:葉沫兒遞來淬毒的匕首,脆生生喚她“姐姐”,教她辨認百草毒性時,鬢邊那朵簪花總蹭著她的臉頰。

沈夢雨踏入王府時,簷角殘雨還在淅淅瀝瀝。蕭景琰臨窗而立,玄色錦袍被燭火鍍上層暖邊,卻掩不住他眉峰間凝著的寒霜。她將那枚銀鎖擱在案上,指腹無意識摩挲著“月如”二字的凹痕,鎖面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漫進血脈——墓中無骸的空棺與葉沫兒溫熱的血,在她腦海裡絞成團解不開的亂麻。

“葉沫兒......”她聲音發顫,“原來那日刺中她的劍,也剜著我的骨血。”

蕭景琰轉身時,燭火在他眼中晃出冷芒。他執起銀鎖對著光,鎖面磨損處泛著溫潤的光,倒像是被人含在口中舔舐過千百遍。“寧王新納的玉昭儀快生了,”他突然開口,指尖叩在鎖上的聲響混著雨漏聲,“原是安陽王的暗衛葉沫兒。”

銅漏滴下的水聲突然放大百倍。沈夢雨猛地抬頭,撞進蕭景琰深不見底的目光裡。窗外驚雷乍響,將他後半句話劈得零碎:“王妃徐蕙蘭的母族徐家盯著嫡子的位子,奚族又在北疆挑事……這孩子若是落地,怕是要濺一身血。”

她忽然想起葉沫兒遞匕首時鬢邊的簪花,想起那聲脆生生的“姐姐”。羊角燈晃出的火星還在眼前跳,棺底錦緞上的纏枝蓮紋卻突然化作血色藤蔓,纏住她的喉管。

此時安陽王府內,蕭景瑜捏碎了密報。宣紙在掌心碾作齏粉,指縫間滲出血珠,將“玉昭儀”三字的殘片染透。他盯著案上狼藉的紙灰,指腹碾過硯臺邊緣凝結的墨痂,忽然揚手將青瓷筆洗砸向牆面。碎瓷迸濺的聲響裡,暗室角落堆疊的竹簡被震得簌簌落灰,其中一卷散開的絹帛滑落在地——那是多年前葉沫兒替他臨摹的《洛神賦》,如今墨字間已泛出暗黃黴斑,唯有落款處“沫兒”二字還帶著幾分少女的娟秀,在燭火下洇出淡紅的水痕。

雨夜裡,四道玄色身影再次沒入霧中。沈夢雨攥著半塊玉佩站在廊下,玉佩陰刻的雙魚紋硌著掌心——這是母親遺物裡唯一能與銀鎖呼應的物件。她忽然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與那把刺入葉沫兒胸膛的短劍,在雨聲裡共振出同一頻率的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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