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竹影軒,本該是最清涼的所在。修竹環繞,本該隔絕暑氣,可此刻卻悶熱得讓人透不過氣來。何清沅坐在窗前,手中的團扇機械地搖著,卻扇不散心頭鬱結的熱氣。
“娘娘,您用些冰鎮綠豆湯吧。”詩蘭端著青瓷碗進來,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廚房那些人見風使舵,給我們的冰都是化了一半的……”
何清沅接過碗,指尖感受到一絲微弱的涼意。“能有些許冰渣已是難得。”她輕聲道,目光落在窗外一株被曬得卷邊的芭蕉上。
詩蘭絞著手中的帕子,眼中閃著憤怒的火光:“蘇容真真是蛇蠍心腸!明明是她指使青禾在點心裡下了斷腸散,現在青禾被杖斃,她倒裝得沒事人一樣!”
何清沅放下瓷碗,示意詩蘭壓低聲音。
詩蘭咬牙切齒:“蘇容真好毒的計策!既能讓王妃中毒,又能栽贓給您!”
“一石二鳥。”何清沅輕聲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詩蘭壓低聲音:“聽說青禾被杖斃前,一直喊著是受人指使,可執刑的太監是蘇丞相的門生……”
何清沅閉了閉眼。這就是權力的遊戲——蘇容真是當朝丞相之女,即便證據指向她,一句“不知情”就能撇清干係。而她何清沅,自然比不過,也就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緋雲閣內,冰鑑裡堆著的冰塊已經化了大半,卻仍驅散不了盛夏的悶熱。孫玉嫻斜倚在湘妃榻上,手中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臉上是掩不住的得意笑容。
“主子今日氣色真好。”梅香跪坐在一旁,手法嫻熟地替她捶著腿,“可是有什麼喜事?”
孫玉嫻“噗嗤”一聲笑出來,扇子掩著嘴角:“喜事?可不就是天大的喜事!竹影軒那位,終於栽了跟頭!”她眼睛亮得驚人,“你聽說沒?昨兒王爺親自下令,把何清沅禁足了!”
梅香立刻湊近幾分,壓低聲音道:“奴婢聽廚房的劉婆子說了,說是何美人給王妃的點心裡下了毒……”
“呸!什麼美人!”孫玉嫻猛地合上扇子,在案几上重重一敲,眼中閃過一絲嫉恨,“平日裡裝得跟朵白蓮花似的,不是給王爺送蓮子羹,就是給王妃送芙蓉糕,恨不得全王府都知道她手藝好!”
梅香會意地附和:“可不是麼!上次宮宴上,她做的那道‘金玉滿堂’,王妃誇了一句,她就紅了眼眶,活像受了多大恩典似的,做給誰看呢!”
“這回可算現了原形!”孫玉嫻笑得花枝亂顫,腕上的翡翠鐲子碰得叮噹作響,“蘇容真這招真是妙極了!讓青禾在何清沅的點心裡下毒,既教訓了王妃這個眼中釘,又順帶收拾了那個裝模作樣的小賤人!”
她忽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往前傾身:“你知道最妙的是什麼?那毒下在何清沅特製的糖霜裡!那賤人不是最得意她獨門的糖霜配方嗎?這下可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梅香適時遞上一盞冰鎮酸梅湯:“主子喝口茶潤潤喉。不過……蘇容真這次也沒討著好,聽說她身邊的青禾被活活杖斃了……”
孫玉嫻不屑地撇撇嘴:“死個丫鬟算什麼?蘇容真她爹是當朝丞相,王爺還能真拿她怎樣?”她啜了口酸梅湯,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對了,你去打聽打聽,竹影軒現在什麼情形?”
“回主子的話,”梅香眼中閃著精明的光,“奴婢早打聽清楚了。王爺不僅禁了何清沅的足,還撤了她院裡的冰例。這大熱天的,竹影軒又挨著西牆,日頭最毒,怕是要活活悶出病來!”
孫玉嫻聞言,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手中的團扇掉在地上也顧不上撿:“活該!讓她平日裡裝嬌弱,動不動就說頭暈!這下可好,真讓她病個夠!”她忽然止住笑,眼中閃過一絲狠毒,“梅香,你去告訴廚房,給竹影軒的飯菜……不必太精心。”
梅香會意地點頭:“奴婢明白。暑熱難當,飯菜餿得快也是常事。”
窗外蟬鳴聒噪,孫玉嫻心情大好,連這平日覺得煩人的聲音此刻都顯得悅耳起來。她拾起團扇,慢悠悠地搖著:“可惜啊,沒能親眼看看何清沅現在的狼狽樣。你說,她會不會正躲在那個破院子裡哭呢?”
梅香諂媚地笑道:“怕是哭都哭不出來了。聽說王爺連她貼身丫鬟出院子都要派人跟著,這是徹底厭棄了她呢!”
孫玉嫻長舒一口氣,彷彿吐出了積壓多時的鬱氣。她望著窗外刺目的陽光,想象著竹影軒內悶熱難當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笑:“這王府裡的日子,總算要清淨了。”
她沒注意到,迴廊轉角處,一個掃地的小丫鬟悄悄退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曲折的遊廊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