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妃回到寢宮以後,迅速恢復了冷靜。她先沐浴更衣,接著和鈺寶玩了一會兒。這小傢伙最近學了不少詞彙,咿咿呀呀說個不停。鈺寶抱著她,忽然歪著頭,小手點著她的脖頸問道:“孃親,你這裡紅色的痣怎麼不見了?”
旁邊的乳孃一聽,臉色微變,與蕙蘭對視一眼,找了個藉口將鈺寶抱了出去。
玉妃已經猜到了答案,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瞬間冰封了四肢百骸。她強撐著最後一絲鎮定,對蕙蘭說自己想要睡會兒。蕙蘭依言點上安神香,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殿門合攏,寢宮內只剩下玉妃一人。她躺在錦榻上,鼻尖縈繞著安神香甜膩的氣息,指尖卻不受控制地撫上自己的脖頸。光滑的肌膚上空空如也——那裡從來就沒有什麼紅痣。
冷汗無聲地浸透了中衣。
玉妃躺在帳中,思緒卻如驚濤駭浪般翻湧。這樣說來,這個鈺寶很可能根本不是她的孩子!這個認知像一記重錘,砸得她心口發悶。
這些天來,那個名字一直在她腦海中盤旋——沈夢雨。江都王妃沈夢雨。這個女人到底有什麼樣的魅力?竟能讓安陽王蕭景瑜費盡如此心血,將她囚禁在這深宮之中?可她搜尋枯腸,腦海裡關於這個名字卻沒有任何記憶,只有一片空白。
憑藉女人的直覺,她幾乎可以確定,剛才那個叫曹元澈的年輕人說的都是真話。甚至,她能感覺到曹元澈提及沈夢雨時,語氣中那份難以掩飾的關切與情意。
“這個女人倒是真幸運!”玉妃忍不住在心底冷笑,“這麼多人愛她,為了她大動干戈。可惜,這些都和我沒關係,我只想快點逃出這個牢籠!”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那個曹元澈現在到底躲到哪裡去了?他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宮中與她相見,必定對這裡的佈局瞭如指掌。也許......他們可以聯合起來。這個人既然能進得來,就一定有辦法出去。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像野草般在她心中瘋長。她細細回想著方才與曹元澈短暫的會面——他的眼神懇切,舉止間透著對她的擔憂,更重要的是,他顯然對安陽王的所作所為極為不滿。
玉妃在錦被下蜷縮起身子,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光滑的絲綢被面。安神香的氣息越來越濃,但她的大腦卻異常清醒。
逃。這個念頭一旦生根,便瘋狂滋長。
曹元澈冒險前來這懸崖行宮,是唯一的機會。她必須抓住。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寢殿,最終定格在角落裡那尊鎏金狻猊香爐上。每次點燃它,她總會睡得格外沉熟…這香定然別有玄機。
一個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如果這香是為了確保她“安分”,那麼或許...它可以反過來利用。
玉妃心下一橫,悄然起身。她赤足踩在冰涼的金磚地上,無聲無息地走到香爐邊。指尖顫抖著,她迅速掀開爐蓋,將爐內大部分正在緩慢燃燒的香餅用銀釵撥弄出來藏好,只留下一點點仍在燃燒。
做完這一切,她迅速回到榻上,拉好錦被,心臟狂跳。她屏息聽著外面的動靜——只有懸崖外的風聲呼嘯。
接下來,就是等待。
她閉上眼,調整呼吸,讓自己看起來如同熟睡。時間一點點流逝,殿內香氣漸淡。終於,門外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是蕙蘭進來檢視。
玉妃感覺到她的視線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隨後腳步聲走向了香爐。
果然,片刻後,蕙蘭輕輕喚道:“娘娘?娘娘?”
玉妃毫無反應。
蕙蘭似乎鬆了口氣。接著傳來更換香餅的聲音。新的香餅被投入爐中,很快,一股更為濃郁的甜香瀰漫開來。
玉妃的心沉了下去——果然,這香絕非簡單的安神之物。
確認玉妃熟睡,蕙蘭的腳步聲再次遠去,殿門被輕輕掩上。
一等門合攏,玉妃立刻睜開眼,眼神銳利。她再次悄聲下榻,衝到香爐邊,和之前一樣,將大部分的香餅熄滅藏好,只留下一小部分。
必須讓蕙蘭認為她一直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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