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美人俏王妃》第54章 林婉(1)

作者:搖擺諾諾·10個月前

衛慕烈眼中的迷離如同被風吹散的晨霧,迅速褪去。他猛地向後退了半步,像是要掙脫那攝人心魄的月光幻境。方才那份近乎脆弱的痴迷被強行壓下,重新凝聚成屬於奚國王子的銳利與審視。他深邃的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在沈夢雨臉上,試圖從那過於熟悉的輪廓中,找出截然不同的證據。

“你……”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硬,帶著一絲緊繃的審慎,“你到底是誰?”

沈夢雨心念電轉。大梁皇后的身份是絕不能暴露的底牌,那不僅會立刻將她置於萬劫不復之地,更可能引發兩國間的滔天巨浪。她必須有一個合情合理,又能解釋她為何冒險前來、且與葉沫兒容貌如此相似的身份。

她微微垂下眼睫,再抬起時,眼中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混合著悲傷與侷促的神情,這與葉沫兒從前那種純真無邪的氣質截然不同。

“民女……姓林,名婉。”她的聲音不高,帶著幾分尋常百姓見到權貴時應有的敬畏,卻又努力維持著鎮定,“葉沫兒……是民女失散多年的親妹妹。”

“妹妹?”衛慕烈眉峰驟然蹙緊,懷疑之色毫不掩飾。他從未聽沫兒提起過還有這樣一個姐姐。這突如其來的“親人”,在他剛剛經歷情感震盪的時刻出現,由不得他不心生警惕,語氣也愈發冷厲:“沫兒從未說過她有什麼姐姐。你編造身份,潛入我奚國,究竟意欲何為?”

沈夢雨——此刻的林婉,對他的質疑似乎並不意外,反而流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悽然。她緩緩抬手,動作輕柔,以示並無威脅,小心地從懷中貼身處取出一件物品。那是由一根略顯陳舊的紅繩繫著的半塊玉佩,玉質算不得頂好,卻溫潤光滑,顯然被主人長期佩戴摩挲,斷裂處的茬口古老而分明。

“大人不信,也是應當。”她將玉佩託在掌心,向前微遞,讓帳內的光線能更清楚地照亮它,“民女與妹妹幼時家境貧寒,父母早逝,這玉佩曾是家中唯一值錢的物件。後來……後來家鄉遭了災,我們姐妹被人群衝散,慌亂中,母親將這玉佩一分為二,系在我們頸上,只說……‘若能活著,憑此相認’。”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敘述著那段虛構卻符合亂世常態的苦難。

“只可惜,造化弄人。”她繼續道,目光落在玉佩上,充滿了真實的傷懷——這傷懷,半是為了此刻的謊言,半是為了妹妹真正逝去的生命,“我們姐妹終究未能重逢。”

她抬起眼,目光懇切地看向衛慕烈,眼神坦蕩而帶著卑微的祈求:“民女不久前才輾轉得知妹妹竟已……香消玉殞,且還留下一個孩子。民女夫君早亡,已無牽掛,此番冒死前來,並非有什麼圖謀。只是……作為沫兒在這世上或許唯一的血親,我想親眼看看那孩子,知道他是否安好。若能遠遠看上一眼,知道他平安,民女便是立刻死了,也能瞑目,去告訴地下的爹孃,妹妹……有後了。”

帳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衛慕烈死死盯著那半塊玉佩。他記得,清清楚楚地記得,葉沫兒頸間確實常年佩戴著半塊幾乎一模一樣的玉佩,她曾說過那是母親留下的唯一念想,卻從未詳述過其背後可能還有一個失散的姐姐。

月光依舊清冷,燭火微微跳躍。那半塊看似普通的玉佩,此刻彷彿承載了兩個女子截然不同卻又隱隱交織的命運。衛慕烈緊蹙的眉頭未曾舒展,但眼神中的凌厲戒備,終究是鬆動了一絲。震驚、回憶、以及對這“林婉”口中那合乎情理且充滿悲情的敘述,讓他心中的疑竇與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交織在一起。

衛慕烈深邃的眼眸中,疑慮如同冰層下的暗流,並未因那半塊玉佩而完全消融。他沉默著,指節無意識地叩擊著刀柄,帳內的空氣彷彿也隨之凝固。

沈夢雨——此刻的林婉,迎著他審視的目光,心知僅憑言語難以取信。她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極大的決心,向前一步,聲音清晰而堅定:“大人若仍不信民女,民女願以身家性命作保。您可以押著我去見那孩子。若他認不得我,無需大人動手,民女自願了斷,絕無怨言!”

她的眼神坦蕩得近乎決絕,那份孤注一擲的姿態,讓衛慕烈扣著刀柄的手指微微一頓。殺伐果決如他,此刻竟有些難以決斷。不僅僅是因為這“林婉”拿出了看似可信的證物,更因為……她與沫兒實在太像了。不僅是那七八分的容貌,纖穠合度的身形,甚至就連方才那急切時微微上揚的尾音,都與他記憶中那個刻骨銘心的聲音隱隱重疊,牽動著他心底最不願觸碰的弦。

最終,他揮了揮手,語氣聽不出情緒:“帶下去,看管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命令雖是將她囚禁,但末了,他又低沉地補充了一句,“……勿要怠慢。”

接下來的三日,林婉被安置在一處獨立的帳篷裡,行動受限,但飲食起居確實未曾受到苛待,甚至偶爾還有熱水供應。這種帶著某種剋制的“禮遇”,讓她更加確信,衛慕烈內心正處於激烈的矛盾之中。

第三日黃昏,一行人無聲地進入帳內,用厚厚的黑布再次蒙上了她的雙眼,將她扶上馬背。一路顛簸,風聲在耳邊呼嘯,她只能憑藉感覺判斷,他們似乎走了很遠的路,地勢逐漸崎嶇,人聲也愈發稀少。

當矇眼布被取下時,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她微微怔住。這並非她想象中的偏僻荒涼之地,而是一處坐落於山谷溪流畔的幽靜營地。幾座巨大的穹廬氈帳以最上等的皮革和厚氈製成,帳頂裝飾著象徵祝福的銀鈴,在微風中發出清脆的叮咚聲。營地周圍林木掩映,不遠處甚至能看到一座以原木搭建的小小秋千和蹺蹺板,地上鋪著柔軟的細沙,顯然是精心為孩童準備的遊戲之所。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的清新和淡淡的食物香氣,守衛們雖警惕,但姿態並不緊繃,整個氛圍透著一股遠離塵囂的安寧與舒適。

然後,她的目光被溪邊那個小小的身影吸引。鈺寶穿著乾淨柔軟的奚族小袍子,正蹲在清澈的溪水邊,用一隻小木碗舀水玩,一個穿著體面的老嬤嬤慈愛地守在一旁。他胖乎乎的小臉上是全然的天真與安穩,看得出被照顧得極好。

“鈺寶……” 林婉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輕輕喚出這個名字。

那孩子猛地抬起頭,烏溜溜的大眼睛望過來,先是茫然,隨即,那茫然迅速被巨大的驚喜取代。他丟開木碗,像一隻終於找到歸巢雛鳥,邁著小短腿,毫不猶豫地飛奔過來,一頭扎進林婉的懷裡,用帶著哭腔的、無比清晰的聲音喊道:

“孃親!鈺寶好想你!你怎麼才來找鈺寶啊!”

孩子溫熱的小身體緊緊依偎著她,帶著奶氣和陽光的味道,那一聲聲“姨母”如同最鋒利的針,瞬間刺穿了林婉所有偽裝的堅強。她猛地蹲下身,將孩子緊緊摟在懷中,臉頰貼著孩子柔軟的頭髮,淚水再也無法抑制,如同斷線的珠子般滾落下來,浸溼了孩子的衣襟。她哽咽著,一遍遍撫摸著孩子的後背,所有的艱險、所有的籌謀,在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慰藉。

而在不遠處一棵高大的白樺樹下,衛慕烈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那相擁哭泣的“母子”,他緊抿著唇,輪廓分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翻湧著更加複雜難辨的波瀾。這舒適安寧的營地,本是他對沫兒遺憾的彌補,對這孩子所能給予的、遠離紛爭的庇護,此刻,卻似乎正被一種源自過往的力量,悄然侵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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