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城的春天,來得比臨嶧城更早。
馬車轔轔駛過城門時,陳姝掀開車簾一角,向外望去。
道旁桃花灼灼,護城河邊的草地上,三三兩兩的孩童放著紙鳶。長街筆直,店鋪林立,挑擔的貨郎吆喝聲此起彼伏,穿紅著綠的婦人說笑著走過。一切看上去那樣安寧,那樣繁華,那樣……陌生。
這是他的都城。
是她從未踏足過、卻在無數個夜裡想象過的地方。
她曾想過無數次,若有朝一日站在這裡,會是什麼心境。是恨,是怨,還是物是人非的淒涼?可真到了這一刻,她卻發現心裡空落落的,什麼滋味也沒有。
父親死了。他娶了別人。這滿城的繁華,與他有關,與她無關。
陳姝放下車簾,靠回車壁。
青鸞準備的關防路引十分周全,守城的兵士只粗略看了一眼,便擺手放行。一切順利得有些過分,反倒讓人心裡隱隱不安。
馬車穿過幾條街巷,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棧門前停下。青鸞先下了車,四下打量一番,才回身扶陳姝下來。
“雲來客棧。”陳姝抬頭看了一眼招牌。普通的兩個字,普通的門臉,混在這太和城的街巷裡,半點也不起眼。
“委屈姑娘先將就兩日。”青鸞拎著包袱,跟在她身後進了門。
掌櫃的是個中年婦人,看了看她們的路引,又打量了幾眼,便麻利地開了間上房。青鸞扶著陳姝上樓,進屋後先是四處檢查了一遍,又將窗戶推開一條縫,往外望了望,這才回身掩上門。
“姑娘,安全。”
陳姝在桌邊坐下,一路車馬勞頓,肩上的舊傷隱隱作痛。她抬手按了按,沒有說話。
青鸞倒了杯茶遞過來,在她對面坐下,沉默片刻,才開口問:“姑娘打算何時行事?”
陳姝接過茶盞,望著杯中輕輕晃動的茶水,聲音平靜:“明日一早,我去宮城。”
青鸞微微揚眉。
陳姝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扣,託在掌心。那玉扣通體青白,溫潤如水,刻著一隻展翅的鶴。
“這是我十五歲那年,他親手交給我的。”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他說,將來無論遇到什麼難處,拿著這個去找他。他一定幫我。”
青鸞的目光落在那枚玉扣上,沉默了一瞬,問:“姑娘信他?”
陳姝抬起眼,看著她。
信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父親臨死前死死盯著她的那個眼神里,有恐懼,有不甘,還有……託付。父親把一切都託付給了她,把那條本該由他走完的路,交到了她手上。
她不能辜負。
“信不信,都要試一試。”陳姝收起玉扣,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太和城的夜風撲面而來,帶著春日草木的清香。遠處隱隱有燈火,那是王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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