嵬名慧月在山谷中等了十五日。
十五日里,她派出的斥候一批批迴來,帶回的訊息堆滿了她的案頭——衛慕烈的大軍已過斡難河,前鋒抵達赤崖,中軍紮營在鷹嘴峽。奚國五萬鐵騎傾巢而出,聲勢浩大。
而王庭那邊,留下了呼延豹統領的兩萬精銳鎮守。
嵬名慧月將每一道訊息反覆看過,在地圖上描了又描,圈了又圈。她的族人只有三千,其中能戰的不過一千出頭。這點人馬,放在五萬鐵騎面前,連塞牙縫都不夠。
可她等這一天,等了兩年了。
她等的從來不是打敗衛慕烈的大軍。
她等的,是衛慕烈這個人。
第十五日夜裡,她獨自坐在帳中,對著一盞孤燈,望著那張畫滿標記的地圖。目光從赤崖緩緩移動,掠過鷹嘴峽,掠過斡難河,最後落在那個她早已圈了無數遍的地方。
鷹嘴峽。
那是衛慕烈往返王庭與大梁的必經之路。峽谷狹長,兩側山勢陡峭,無論他帶多少兵馬,進了這道峽谷,都得排成一字長蛇。
那是她唯一能下手的地方。
她盯著那個地名,眼前卻浮現出另一幅畫面——多年前,她第一次見到衛慕烈的時候。
那時她還是嵬名家最驕傲的明珠,他是草原上最耀眼的勇士。他在那達慕大會上連贏三場,騎馬從她面前經過時,勒住韁繩,低頭看她。
那雙眼睛真亮啊,亮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說:“你就是嵬名家的小公主?我聽過你的名字。”
她把自己最好的年華給了他,幫他爭位,幫他殺人,幫他對付那些不服他的部落。他每一次出征,她都在王庭裡等,等到月亮升起來,等到天邊發白。
他每一次回來,第一個見的人都是她。
他說:“慧月,等我坐穩了王位,就娶你。”
她信了。
直到父親躺在她懷中嚥下最後一口氣,她才終於明白,她不過是他通往王位的一步棋。嵬名家不過是他可以利用的一塊墊腳石。
嵬名慧月想到這裡,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輕,很淡,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留她一命,不是捨不得,是不屑。他覺得她一個沒了父親的孤女,帶著幾百個殘兵敗將,能翻出什麼浪花?
他錯了。
兩年來,她帶著族人東躲西藏,多少次夜裡驚醒,夢見父親的屍體,夢見他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每一次醒來,她都告訴自己:再忍一忍,再等一等。
等那個機會。
等他把後背露給她的那一天。
她站起身,走出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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