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平一直靠在牆邊,他是劇組唯一一個知道齊項明和蘇陌關係的人,剛剛看到齊項明陰沉的臉色硬是沒敢過來,他的心也一直提著,這會兒看到醫生也顧不得忌諱齊項明瞭,急忙走過來。
醫生語速飛快:“病人傷的太重,手臂和肋骨骨折,致命傷在頭部,顱內大量出血,我們這邊實在處理不了,剛剛血壓掉了幾次。必須立刻往上級轉院。”
洛棲追問:“轉院路上會不會出現什麼危險?”
“會。”醫生直截了當:“病人現在的情況拖一秒都可能有生命危險,但我們這裡條件有限,這麼重的傷如果在我們這裡手術成功的機率恐怕不足兩成。”
頂著齊項明快要殺人的目光,醫生硬著頭皮說:“我們可以對接省醫院,當然要是你們有更好的渠道更好,如果確定轉院的話就在告知書上簽字,我們馬上安排。”
齊項明在這兒,何平做不了主,求助地看著他。
好像很多時候都是這樣,只要有齊項明在,他就是所有人的指望,就像大家都預設他是最權威的,他做的決定是最正確的,他永遠理性強大,在任何時候都能抗住壓力。
蕭祐也轉頭看著他,但有那麼一刻他分明看到齊項明眼底的無助和茫然。
第42章
齊項明始終在狀態之外,他不表態,就沒人說話,醫生耐心地等了一會兒有點等不及了,正要開口追問,身後一道沉著的聲音:“轉院,項明,馬上聯絡博雅。”
是齊方誌。
醫生立刻點了點頭,將手中的告知書遞給齊項明:“是您簽字還是病人的家屬簽字?”
上面的字齊項明一個也沒看,其實也壓根不需要看,無非是告知轉院途中的一切風險自己承擔。
他第二次覺得自己如此懦弱,他無法想象更無法承擔發生在蘇陌身上的任何風險。
“我籤。”齊項明接過告知書和筆,聲音很低,不知在對誰說:“他沒有家人了。”
齊方誌深深地看他一眼,知道他現在思想停擺,趁著他簽字的功夫親自給博雅打了電話。
這邊的手續辦完,不到五分鐘,蘇陌被從搶救室推了出來,他的額頭裹著紗布,淡紅色的血漬隱隱滲出,一個透明的呼吸面罩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臉色慘白得沒有一丁點人氣。睫毛在毫無血色的皮膚上投下沉寂的陰影,沒有任何細微的顫動。
齊項明以前最不想看蘇陌皺眉呼痛,然而直到看到他陷入沉睡才意識到哪怕是痛也好過此時空茫的死寂。
救護車像一個與世隔絕的金屬囚籠,車頂呼嘯的警笛是這個世界嘈雜的背景音,蘇陌一隻手臂被夾板固定,另一隻手冰涼無力地放在身側,被齊項明珍重地握住。
蘇陌的手背上蹭了一點血跡,已經幹了,齊項明覺得好刺眼,用拇指輕輕擦掉。
痛苦,後悔,自責,最終只能化為巨大的無力感,齊項明俯下身,額頭抵在他們交握的手上,車子一個顛簸,讓他的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能肆無忌憚地表現出脆弱和恐慌來。
“蘇陌。”齊項明聲音沙啞:“我錯了,求你別這樣懲罰我。”
博雅的醫生接到通知早早等在樓下,救護車一到不敢耽擱,立刻把蘇陌送進手術室,
不到十分鐘,劇組其他人也到了,齊方誌在路上接到姜敏之的電話,沒過多久,言初開車帶著姜敏之趕了過來。
雖然對蘇陌沒什麼好感,甚至反感他一個男人委身於齊項明身邊,可到底是個孩子,又受了這麼重的傷,姜敏之暫時放下了偏見,快步走到枯坐在長椅上的齊項明。
“怎麼回事?醫生怎麼說?”
她的話像石子投入深不見底的古井,連一絲迴響都沒有。齊項明的世界已經塌縮到只剩下那道手術室的門,周遭所有都被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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