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個大晴天,酒店送了早點過來,不用猜也知道是齊項明安排的,蘇陌難得地睡到天大亮,吃了飯就接到齊項明的電話,換了衣服下樓,齊項明的車子已經停在樓下。
墓園是齊項明親自安排的,當時兩人已經斷了聯絡,洛棲把這件事告訴蘇陌時他沒有提出異議,爺爺下葬那天齊項明沒到場,後來蘇陌受傷,進組前去看了老爺子一次,一直到現在沒再去過。
窗外的風景漸漸蕭瑟,一眨眼又要過年了,蘇陌側著頭看向外面發呆,以前是爺爺躺在病床上,即便沒有意識,可他人還在,蘇陌就有寄託,這是爺爺不在身邊的第一個春節,沒人跟他一起過春節,一切熱鬧好像都與他無關。
第67章
車裡很安靜,齊項明看了他幾次沒有開口打擾他的放空,直到停在墓園長長的石階下才忍不住輕聲開口提醒:“蘇陌。”
蘇陌從思緒中回過神來,“啊”了一聲,臉上帶著點迷茫,低頭鬆了安全帶下車。
齊項明也跟著他走下車,蘇陌看他一眼,沒說什麼,齊項明從後座抱了一束菊花交給蘇陌,溫聲說:“去吧,上去陪爺爺說說話。”
蘇陌看他下車本以為是要跟自己一塊兒,有點詫異,眼睛瞪大了一瞬,齊項明笑笑:“我就在車裡等你,不急。”
墓園沒什麼人,沿著石階往上左右兩側都是灰白色的石碑,當自己的至親埋葬於此,這裡就不顯得恐怖了,倒數第三排的右手邊第二座是老爺子的墓碑。
即使他有段時間沒過來了,但墓碑前依舊打掃得很乾淨,是齊項明特地安排人日常打理的,每天一束花,今天考慮到蘇陌要過來所以沒有放。
“爺爺。”蘇陌把花放下,蹲在石碑前,輕聲說:“我來看您了。”
陽光照著墓碑上的照片,還是爺爺記憶中的模樣,過去三年老爺子都闔著眼安祥地躺在病床上,那是蘇陌熟悉的樣子,以至於給爺爺選遺照的時候他竟恍惚地看著照片覺得陌生。
“我最近在寧城拍戲,有一段時間沒過來了,想我了吧。”
蘇陌摘了手套,手指輕輕點了點照片上老爺子的臉,笑道:“家門口這麼幹淨,是齊總安排的吧?”
墓園寂靜無聲,蘇陌索性盤腿坐在碑前:“快過年了,以前都是陪您一起過的,今年連您也不跟我一起了。”
這個環境註定就是傷感的,至親離世的悲痛隨著時間的流逝只會慢慢沉澱進心裡,卻不會消失,蘇陌眨眨眼,心裡還是很難受,嘆了口氣,眼前有點模糊。
“《流金歲月》的拍攝快結束了,您一定會為我開心的吧,您以前說過等我長大拍戲給您看的。”
蘇陌的聲音很輕,眼睛很熱:“爺爺,我很好,您在那邊沒有病痛的折磨,應該過的也不錯吧。”
和爺爺絮絮叨叨又得不到回應蘇陌早就習慣了,以前是一具病體,現在是一座碑,就像老爺子用另外的一種方式陪著他。
蘇陌坐了半個多小時,起身準備離開前伸手拂過墓碑上的落葉,彎下腰:“爺爺,如果我說我還喜歡齊項明,您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用?”
墓碑上爺爺的笑容一如從前,蘇陌無聲地與他對視片刻,爺爺沒有答案,但蘇陌心裡知道答案是什麼。
今天氣溫不算太低,陽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蘇陌沿著石階一級一級慢悠悠地走下去,在距離大門還有十幾級臺階的時候停下了腳步。
齊項明的車子安靜地停在不遠處,僅僅是看到它,蘇陌心中那份自祭拜後便揮之不去的空落與傷感便奇異地被撫平了大半,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感悄然滋生。
齊項明一直看著窗外,看到蘇陌推門下了車。
他的身形很挺拔,在冬日略顯單薄的陽光下帶著能驅散陰霾的氣場,朝著蘇陌的方向主動迎了上來,站在石階下面就停下腳步。
他們之間隔著這麼一段距離站著,齊項明微抬著頭,目光落在蘇陌臉上,帶著一種無聲的審度,蘇陌的皮膚很白,讓泛紅的眼眶更加明顯。
“蘇陌。”齊項明叫他:“下來。”
蘇陌站在臺階上,心頭那點因思念爺爺而泛起的酸澀和脆弱,在看到齊項明的瞬間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像是中了蠱,徑直朝齊項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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