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裡,韓笑見到了之前約好的釀酒顧問,一位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人.
“早安,馬泰奧先生.”
“早安,韓小姐,注意腳下.”
馬泰奧把她帶到了葡萄園的中心.
他蹲下身,從壟溝裡抓起一把灰白色的.片狀的石頭,遞到韓笑面前.
“這就是蒙塔奇諾最寶貴的財富——泥灰質土壤.”
韓笑學著他的樣子蹲下,接過那塊看似堅硬的石頭.
稍一用力,石頭就在指間碎裂成了粉末.
“這種土壤結構疏鬆,排水性極好.”
馬泰奧指了指腳下的坡度,“您看,我們正處在海拔四百五十米的位置,坡度大約十五度.這意味著當下雨時,多餘的水分會迅速流走,葡萄藤為了尋找水源,根系必須拚命向下扎,甚至穿透幾米深的岩層.根扎得越深,吸收的礦物質就越豐富,釀出的酒體結構就越宏大.”
韓笑認真地聽著,偶爾有不確定意思的辭彙,就看看手機的同步翻譯結果.
“還有日照.”馬泰奧站起身,張開雙臂面對著太陽的方向,“這座莊園擁有完美的西南朝向.四月底的陽光還很溫柔,但到了七八月,這裡的葡萄能享受到整個下午最充分.最熱烈的光照.這對於桑嬌維塞這種晚熟的品種來說至關重要.”
微風徐徐拂過,帶來了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您感覺到風了嗎?”馬泰奧笑著問.
韓笑理了理被吹亂的髮絲,“有點大.”
“這對葡萄園來說是最好的禮物.”
馬泰奧解釋道,“來自第勒尼安海的海風能吹散溼氣.葡萄怕黴菌,而這裡持續不斷的通風,能讓果串保持乾燥健康.這意味著我們可以極少使用農藥,甚至可以嘗試完全的生物動力法種植.”
秦巍站在幾步開外的橄欖樹下,看著未婚妻跑來跑去,認真地詢問關於“樹冠管理”和“採收季人工成本”的問題.
“所以,如果我要維持這裡的運營,甚至想要提升酒的品質,”韓笑合上本子,看向馬泰奧,“我需要關注的不僅僅是最後的釀造,更重要的是對這片土地的投入,對嗎?”
“完全正確,小姐.”馬泰奧讚許地點頭,“好酒是‘種’出來的.這片園子有五十年的老藤,它會是一份非常有價值的投資.”
參觀結束時,韓笑站在石砌農舍的露臺上,俯瞰著腳下這片屬於她的綠色領地.
“放鬆一點,”秦巍走到她旁邊,“母親把它送給你,不是為了讓你更累的.”
“……我還是覺得責任重大,”韓笑嘆了口氣,“畢竟我什麼也不懂,感覺會搞砸一切.”
秦巍摟住她的肩膀,“這裡有經驗豐富的農場經理和常駐工人.在沒有你之前,它已經運轉了半個世紀.專業的團隊是為了解決問題存在的,而不是為了讓你去盯著他們怎麼施肥的,母親也不是天天來澆水施肥.”
韓笑滿頭黑線,“我知道.”
“如果你真想從中學到商業邏輯,”秦巍停頓一下,“那你只需要做三件事:第一,看財務報表,確保每年的維護成本和產出在合理區間;第二,看人事報告,確保幫你幹活的人沒有偷懶或貪汙;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在酒釀好之後,嘗一口,決定它是要在家裡自己喝,還是貼上你的牌子賣到世界各地去.”
他側過頭,手指輕輕颳了刮她的鼻尖,“這就是身為資方的特權.不要陷入微觀管理的陷阱,覺得每件事都要親力親為才叫負責.那是職業經理人的工作,不是你的.你的責任是享受它帶來的收益和樂趣,而不是替它除草.它是你的資產,不是你的老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