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澤楷坐在她身旁,姿態看似閒適地靠著沙發背,雙腿交疊,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著扶手,發出“嗒、嗒”的輕響,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但他周身散發出的那種冷冽而強大的氣場,卻像一張無形的網,牢牢掌控著整個房間的節奏。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對面的墨天穹,眼神深邃得像不見底的寒潭,彷彿兩人即將談論的不是一筆數十億的交易,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墨天穹今日換了一身更為正式的藏藍色唐裝,衣料考究,繡著暗紋,襯得他多了幾分沉穩氣度。他端坐在沙發上,面色沉靜,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卻沒動過一口。
但若是仔細看去,便能發現他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和緊繃——他昨晚收到訊息,許澤楷查了他的買家,心裡早就沒了最初的底氣,知道今日想再以超低價拿下“雄獅怒吼”,已是絕無可能。
沉默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三人籠罩。
良久,還是墨天穹率先按捺不住,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僵局。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將手裡的茶杯輕輕放在茶几上,目光轉向蘇念禾,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些:“蘇小姐,上次之事,或許是老夫行事急躁了些,也讓你產生了誤會。說到底,還是老夫愛寶心切。這樣,‘雄獅怒吼’,我出十個億。這個價格,在市面上絕對公允,你隨便去打聽,絕沒有更低的了。”
十個億!蘇念禾的心臟猛地一跳,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這個數字遠超她最初的預期,幾乎讓她下意識就要點頭答應。
她之前甚至想過,這塊玉佩能賣二億的價格已經很高了,想不到被許澤楷這一搗亂,現在墨天穹出這麼高的價格了,一時間,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十個億”這三個字在迴盪。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身旁的許澤楷便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瞬間打破了那短暫的平衡。
“墨老,”許澤楷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鋒利的冰錐,刺破了室內虛假的平和,“十個億?您轉手就能以十五億賣給下家,淨賺五個億,這買賣,未免也太好做了吧?”
墨天穹臉色猛地一變,像是被人當眾揭開了遮羞布,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他顯然沒料到許澤楷連這個都查得一清二楚,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唐裝的衣角。
他強壓下心頭的不快,試圖辯解:“許少此言差矣!那買家要的是‘虎嘯山林’和‘雄獅怒吼’一對,並非只買這一枚!而且那‘虎嘯山林’,當初我也是真金白銀花了一個億從拍賣會蘇小姐手裡收來的,並非毫無成本!”
“哦?”許澤楷眉梢微挑,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步步緊逼的壓迫感,“即便如此,您十一億的總成本,十五億的售價,淨賺四個億,這利潤率,怕是比搶錢還快吧?更何況,風險幾乎為零——畢竟買家是您早就找好的,交易流程都走得差不多了,不是嗎?”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砸在墨天穹的心上。
他被噎得一時語塞,張了張嘴,卻找不到反駁的話,額角隱隱有青筋跳動,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長長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無奈,甚至還摻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我的祖宗哎……許少,您就別再擠兌老夫了。您說,您覺得老夫賺多少合適?總不能讓我白忙活一場,連點辛苦錢都撈不著吧?”
許澤楷身體微微前傾,原本靠在沙發上的姿態瞬間變得銳利起來,目光如炬,直視著墨天穹,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十三億。外加念禾看中的那處院子。”
“什麼?!”墨天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一半,又重重坐了回去,臉色瞬間黑如鍋底,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十三億?!還要搭上那處院子?!許澤楷,你這簡直是敲詐!那院子市值兩千四百萬,加上十三億,總成本就是十三億兩千四百萬!我最後到手才賺一千多萬,刨去各項人脈成本、運輸成本,幾乎就只剩下七百多萬的辛苦錢!我這擔著偌大風險,折騰這一大圈,就為這點零頭?”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顯然這個價格已經觸及了他的底線,眼底滿是難以置信和憤怒。
許澤楷卻絲毫不為所動,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墨天穹的憤怒與他無關。
墨天穹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雙手緊緊攥著拳頭,指節泛白,顯然是在強行壓下怒火。他沉默了片刻,咬著牙,像是做出了最後的讓步:“十二個億!那院子也算在裡面!這是我最後的底線!再多一分,我都不會同意!”
許澤楷指尖停止了敲擊,目光在墨天穹鐵青的臉上掃過,像是在衡量最終的火候。
室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墨天穹粗重的呼吸聲和蘇念禾緊張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片刻後,許澤楷終於再次開口,語氣依舊不容置疑:“十三億,院子必需贈送。墨老,這是我們的最終報價。”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墨天穹緊繃的臉上,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致命的威脅:“行,現在就可以籤協議轉賬。不行,那‘雄獅怒吼’,念禾就自己留著玩賞了。至於您那位買家那邊,他既然願意出十五億買一對,想必也不會等太久,您自有交代的辦法,對嗎?”
這最後一句,徹底掐住了墨天穹的命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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