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澤楷那聲冰冷的“畫呢?”像鞭子一樣抽在空氣中,光頭男——也就是昨晚那個囂張的綁匪頭目——渾身一顫,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到沙發角落,抱起一個眼熟的、正是蘇念禾昨夜用來裝《竹林七君子》的紫檀木畫筒,雙手高高舉起,呈到許澤楷面前。
“在…在這兒!許少,畫完好無損,一根毛都沒敢碰!您驗驗,您驗驗!”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額頭上佈滿冷汗,與昨夜那個獰笑著威脅蘇念禾的惡徒判若兩人。
許澤楷沒接,甚至連目光都沒在畫筒上停留片刻,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始終面帶微笑的王總。
王總立刻會意,上前一步,卻沒有直接去拿畫,而是先對著許澤楷微微欠身,語氣恭敬而圓滑:“許少放心,這夥不長眼的東西落網後,東西第一時間就送到了我這兒。我已經請人粗略看過,確是古物無疑,也未遭損壞。”
他這才從光頭男手裡接過畫筒,動作輕柔地檢查了一下封口,然後轉身,臉上堆起更熱情的笑容,卻是對著蘇念禾:
“這位就是蘇小姐吧?果然氣質不凡,受驚了。您看看,這可是您的那幅畫?”
他將畫筒遞向蘇念禾,態度客氣得甚至有些謙卑,與這間貴賓廳的奢華格調、以及他身後那兩個彪形大漢帶來的壓迫感形成了荒謬的對比。
蘇念禾的心臟在胸腔裡擂鼓。
眼前的一切都超乎她的認知。警方通報中“已落網”的綁匪,竟然像獻寶一樣跪在這裡?自己贖林峰的古畫竟然到了這王總手中?
而許澤楷……他僅僅只是站在這裡,什麼都沒做,就讓這些人噤若寒蟬。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伸手接過了畫筒。觸手是熟悉的溫潤木質感和沉甸甸的分量。
她開啟一端,小心翼翼地抽出裡面的畫軸,緩緩展開一小段——熟悉的筆觸、墨色,以及那角她曾刻意留意過的、微不可察的舊裱褙痕跡映入眼簾。是她拿去贖林峰的那幅《竹林七君子》真跡,沒錯。
“是它。”蘇念禾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將畫軸卷好,重新放入筒中,緊緊抱在懷裡。
失而復得的巨大慶幸感沖刷著她,雖說自己的古畫不少,但這幅畫所有中的精品,也是沈硯之一份大心意。
她抬頭看向許澤楷,眼神感激中帶著複雜。
許澤楷似乎這才滿意,他看向王總,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王總,費心了。人,你看著處理。我不希望再有任何手尾,打擾到蘇小姐的清靜。”
“許少您放心!”王總腰桿挺直了幾分,像是接到了什麼光榮任務,拍著胸脯保證,“這幾個不開眼的混賬,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動到許少和蘇小姐頭上!規矩我動,一定處理得乾乾淨淨,保證不會再有任何麻煩!”
他說這話時,臉上還帶著笑,但話裡的寒意卻讓地上的光頭男篩糠般抖了起來,連哭喊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
“嗯。”許澤楷淡淡應了一聲,彷彿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轉向蘇念禾,目光在她緊緊抱著畫筒的手上停留了一瞬,語氣放緩了些:“畫拿到了,我們走。”
整個過程,許澤楷完全主導了局面。
他沒有詢問,沒有商量,只是簡單地陳述和命令。
而那位看起來勢力不小的王總,在他面前完全是一副下屬應對上級的姿態,甚至帶著幾分討好。
這種鮮明的強弱對比,讓蘇念禾深刻地意識到,許澤楷的背景和能力,恐怕遠遠超出她之前的想象。
蘇念禾跟著許澤楷走出帝域酒吧,重新坐回車裡。
夜晚的涼風透過車窗縫隙吹進來,讓她打了個寒顫,也讓她混亂的思緒清晰了一些。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回小院的路上。車內一片寂靜,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
蘇念禾抱著失而復得的畫,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乾澀:“許澤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王總他……是什麼人?綁匪怎麼會在他手裡?警方那邊……”
許澤楷側過頭看她,車窗外的霓虹燈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畫拿回來了,不開心嗎?”








